第84章 夜诊遇急症,四诊破迷局(2/2)
“是不是喂了米糊?”陈砚之问。年轻媳妇点头:“前天才开始喂,想着让他早点吃饱……”“娃才三个月,脾胃弱,哪消化得了米糊?”陈砚之叹道,“这是积滞了,得先通通便。”他取了点芒硝,用温水化开,蘸着棉花轻轻涂在婴儿肛门周围(外治法),又开了消食导滞的方子,“回去用山楂、麦芽煮水,少少喂点,别再喂米糊了。”
婴儿的哭声渐渐缓了些,年轻媳妇千恩万谢地走了。陈砚之看着空荡荡的药铺,窗外的月光已经移到了柜台前,照得那些药罐、药碾子都泛着冷光。
这时,他忽然听见后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翻东西。抄起墙角的扁担绕过去,见是个黑影正往怀里塞晒干的黄芪(望诊)。那黑影见了他,吓得一哆嗦,怀里的黄芪撒了一地,是个半大的孩子,衣衫褴褛,脸瘦得只剩巴掌大(望诊)。
“我娘病了,咳得直吐血,听说黄芪能补气血……”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踩住的麻雀(闻诊)。
陈砚之放下扁担,看那孩子冻得发紫的嘴唇,皴裂的手上还沾着泥土(望诊)。“家里还有啥人?”他问(问诊)。“就我和娘,娘躺了半个月了,没米下锅了(问诊)。”孩子的眼泪掉在地上,砸出小泥点。
陈砚之没再问,转身回前屋,抓了把黄芪,又包了些小米、红糖,塞到孩子怀里。“黄芪得配着当归煮,我再给你娘开付止咳的药,回去熬了喝。”他写下方子,又从钱匣里摸出几枚铜板,“买点热乎的给你娘吃。”
孩子愣了愣,“扑通”跪下磕了个头,抱着东西跑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闻诊)。
陈砚之回到诊室,重新坐下,看着油灯下的脉案。老周的胸痹靠舌紫、脉涩、胸痛定了血瘀;赵大姐的湿疹凭红疹、苔黄、脉滑数辨了湿热;阿力的外伤借腐肉、腥臭、脉洪数断了热毒;教书先生的心虚从舌尖红、声怯、脉细促看出端倪;小姑娘的疳积由面黄、苔厚、脉沉缓找到根由;王木匠的娃靠寒热、舌红、脉浮数分清了外寒内热;李寡妇婆婆的中风依口歪、舌偏、脉弦硬确诊;婴儿的积滞凭腹胀、苔厚、哭声细弱判断……
原来这四诊,从来不是孤立的。望得的形色,闻得的气息,问得的情由,切得的脉象,像四块拼板,少一块就拼不出完整的图。就像那偷药的孩子,若只看他偷东西的形(望),难免斥为顽劣,可听了他的话(闻、问),才知是孝,这“四诊”里,原也藏着人情世故。
陈砚之拿起爷爷留下的那本《脉经》,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写着:“脉理精微,其体难辨……必先知经脉,然后知病脉……”他忽然觉得,这“知病脉”前,更要“知病人”,望其苦乐,闻其悲欢,问其甘苦,切其冷暖,才算真的把病装进了心里。
窗外的月光移到了药碾子上,碾槽里残留的药渣在光下泛着微光。陈砚之吹灭油灯,起身关店门,晚风带着药香扑进来,像在说:明日太阳升起,又会有新的病人,新的故事,等着用四诊合参,去一一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