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夏月寒,表里不一的暑病(2/2)
“把艾叶和花椒煮成浓水,放温后用毛巾蘸着敷肩膀,”陈砚之说,“敷完后抹上这樟脑膏,能活血通络,把寒气往外引。记住,这几天别再碰凉水,晚上睡觉盖好肩膀。”
赵大哥拿着药去了后院,陈砚之刚想歇口气,西巷的周奶奶又颤巍巍地来了,手里拄着拐杖,脸色白得像宣纸,却一个劲地说热,手里的蒲扇扇得飞快。“砚之啊,我这心口烧得慌,像揣着个火球,可手脚又冰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吃了降火药也不管用。”
陈砚之给她搭脉,脉象沉迟,像被寒气冻住的溪流,可舌尖却红得发亮。“奶奶是不是晚上睡觉爱踢被子,还总爱吃剩菜?”
周奶奶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天热睡不着,就爱踢被子,剩菜扔了可惜,热一热就吃了,前几天开始就烧心,手脚也越来越凉。”
这是“胃寒生热”,脾胃里的寒气太多,反而逼得虚火往上窜,就像烧湿柴,火不旺,烟却大得呛人。陈砚之从厨房拿了块生姜,又从药圃里挖了几株白术,根茎肥厚,带着泥土的湿气。
“把生姜切片,和白术一起煮水,放少许红糖,”陈砚之说,“每天早上喝一碗,能温胃散寒。以后剩菜别吃了,天热容易坏,伤脾胃。”他又取了些吴茱萸,研成粉末,“用醋调开,敷在脚心的涌泉穴,能把上面的虚火引下来。”
周奶奶捧着药粉,笑着说:“还是你懂我这老毛病,那些年轻医生总让我吃凉药,越吃越难受。”
傍晚,夕阳把云彩染成了橘红色,诊室里的药香混着暑气,有种奇特的温润。陈砚之坐在竹椅上,翻看着今天的医案,爷爷端着杯热茶走过来说:“夏天的病,最忌‘表里不一’,外面热得穿单衣,里面却可能藏着冰,用药得像剥洋葱,一层一层来,不能只看表面。”
“我以前总觉得夏天生病都是上火,”陈砚之说,“现在才明白,夏天的火多是虚火,根子可能是寒,就像那些裹着厚布衫的人,看着怕冷,其实是热被寒堵在了里面。”
“就像这暑天的雷阵雨,”爷爷指着窗外,“看着乌云密布要下雨,其实云层里憋着滚烫的热气,等雨一落,热气一散,反而凉快了。治这内寒外热的病,就像等一场雷阵雨,得先把寒气这层‘乌云’拨开,热气才能散出去。”
陈砚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道:夏月病,多是“内藏寒冰外裹火”。妇人的寒热往来,用香薷紫苏解表散寒;赵大哥的肩痛,用艾叶花椒温通经络;周奶奶的烧心,用生姜白术温胃散寒。原来夏天的病,不能只看天热就用凉药,得扒开暑热的外衣,看看里面藏着的寒。那些院角的草木,香薷能开表,艾叶能散寒,生姜能温胃,都是应对这表里不一的巧药。
夜色渐浓,远处传来卖冰棒的铃铛声,清脆得像碎冰碰撞。陈砚之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夏天的病就像这季节本身,热烈的表象下藏着细腻的寒,而医者的责任,就是读懂这份复杂,用最妥帖的草木,让表里的寒热各归其位,就像雷阵雨过后,天空明净,晚风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