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春分的风,吹绿了檐角的草(2/2)
李婶接过药包,又把陶罐往陈砚之怀里推:“多拿几块糕!我蒸了一大罐呢!”
正推让着,院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一群半大的孩子举着风筝跑过,风筝线在风里绷得笔直,一只蝴蝶风筝擦着檐角飞,翅膀上的金粉在阳光下闪,惊得檐角的嫩草一阵乱晃。
“陈医生,你看我的蝴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脖子喊,风筝线在她手里一拉一松,蝴蝶风筝忽高忽低,像在跟檐角的草打招呼。
陈砚之笑着挥手,忽然发现那丛嫩草里藏着只七星瓢虫,红底黑点,正顺着草茎往上爬,爬两步就停下来抖抖触角,像是在丈量春天的高度。他想起王奶奶说的“一年不生病”,李婶蒸的艾草糕,小虎的蚕宝宝,还有柱子红扑扑的脸——原来春分的风不只会吹绿草木,还会把人的精气神也吹得亮亮的,像刚剥壳的春笋,带着股冲劲。
中午的太阳暖烘烘的,陈砚之搬了张竹椅坐在院里,手里捧着那罐春分糕,看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织出晃悠悠的绿影。檐角的草又长高了点,叶片上的绒毛沾着金闪闪的光,风过时,它们就齐齐地往一个方向弯,像在给路过的蚂蚁鞠躬。
这时张爷爷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新翻的泥土,老远就喊:“陈医生!我种的菠菜能吃了!下午给你送点!”
“哎!谢谢您!”陈砚之笑着应道,心里忽然觉得,这春分的风真神奇,吹得地里的菜长,吹得人的心里也暖暖的。他拿起块春分糕,慢慢嚼着,艾草的苦味里透着甜,像极了这日子——有点忙,有点累,却处处是冒头的欢喜。
下午,陈砚之把王奶奶给的荠菜择了,洗干净,和着鸡蛋炒了盘荠菜炒鸡蛋。黄绿相间,香气飘出诊室,引得小虎扒着门框看:“陈医生,好香啊!”
陈砚之夹了一筷子给他:“尝尝?春分吃荠菜,明目呢。”
小虎塞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桑叶还香!”他忽然指着窗外,“快看!我的蚕宝宝爬到窗台上来了!”
陈砚之抬头,果然看见几条白胖的蚕宝宝正顺着窗沿爬,身后拖着细细的银丝,在阳光下亮闪闪的。窗台上的牵牛花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朵,紫莹莹的,花瓣上沾着点蚕宝宝的银丝,像系了根小银线。
风从窗外溜进来,吹得花瓣轻轻颤,檐角的嫩草也跟着晃,远处孩子们的笑声、张爷爷的锄头撞石头的“哐当”声、小虎的欢呼声,混在一起,像支乱糟糟的歌,却让人心里踏实。
陈砚之拿起笔,在本子上写道:春分的风是绿色的,吹得草芽冒头,吹得花开,吹得人的心里也长出点什么。今天的荠菜有点苦,春分糕有点甜,蚕宝宝的丝有点亮,真好。这大概就是日子吧,像檐角的草,不用特意浇水,风一吹,就使劲往上长。
他放下笔,看了眼窗外——那朵牵牛花的花瓣上,停了只小蜜蜂,正嗡嗡地钻来钻去,把春天的甜,一点一点采进了翅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