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秋分的银杏叶（2/2）

陈砚之应着，手却有些抖。他虽然在医案里见过类似的症状，但亲手处理还是头一回。祖父看出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按我说的做。你太爷爷当年在战场上救过比这还重的伤兵，也是用的这方子。”

三七粉冲好后，老人喝下去没多久，脸色就缓和了些。陈砚之把煎好的药汁滤进碗里，药汤呈深褐色，飘着淡淡的草木香。老人喝药时，祖父拿着艾条点燃，在他内关穴、膻中穴上方悬灸，艾烟袅袅升起，带着股温热的草药气，把诊室里的银杏叶香都染上了暖意。

“当年我爹也是这样，”老李头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红，“心口疼得直打滚，你太爷爷就是用艾条灸这两个穴，又喝了银杏叶煮的药，当天就能坐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有了些血色。他握着陈砚之的手，声音还有些虚：“小伙子……谢谢你……我这老毛病……犯了好几次……医院说要放支架……我没敢……”

“您这情况，得慢慢调。”陈砚之给开了方子，上面写着丹参、银杏叶、葛根等药材，“每天煎一剂，早晚各喝一次，再配合着艾灸，坚持一个月看看。平时别吃太咸，早上起来多散步，走的时候慢慢晃胳膊，让气血活起来。”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老李头跟在后面，还在念叨着当年太爷爷救人的事。陈砚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银杏树荫里，忽然觉得白大褂上的银杏叶香格外清晰。

傍晚，他把晒好的银杏叶收进陶罐，罐口贴着张红纸，上面写着“秋分采”三个字。祖父坐在灯下，正在翻看太爷爷的医案，泛黄的纸页上，有行娟秀的小字，是太奶奶写的：“银杏叶，秋分采，与丹参同用，治刘翁胸痹，三剂见效。”

“你看，”祖父指着那行字，“七十多年前，你太爷爷就用这方子救过姓刘的老人，今天你又救了一个。这药香啊，是能传代的。”

陈砚之望着窗外，夕阳把银杏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翻书页。他忽然明白，这些飘落的银杏叶，不只是药材，更是一封封从旧时光里寄来的信，信里写满了祖辈的智慧，等着后人在某个秋分的午后，拆开它，读懂它，再把它续写下去。

他拿起笔记本，在“秋分”那页写下：“银杏叶，性平，味甘、苦、涩，归心、肺经。脉络如经，能通瘀阻；叶质轻扬，可敛肺气。太爷爷用它救过战乱中的伤兵，今用丹参、三七配伍，解刘大爷胸痹。药圃里的银杏叶，连纹路里都藏着救人的密码。”

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淡淡的墨痕，像片小小的银杏叶，落在了时光的册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