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立秋的山药香(2/2)
小宇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抿。山药的绵密混着红枣的甜,在舌尖化开时,他忽然指着药圃角落:“那丛草是不是蒲公英?您上次说开黄花的是它,贴地长的也是它。”
祖父正用竹筛晒山药片,闻言笑了:“算你有点记性。等霜降前后,我教你挖山药,先得把土翻三遍,捡净碎石子,埋上腐熟的羊粪,跟侍弄小娃娃似的,差一点都长不周正。”
小宇的粥碗见了底,嘴角沾着红糖渣,却不肯走,蹲在竹筛边看山药片。阳光透过筛孔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陈医生,我能拿片山药吗?我想夹在书里,让同学闻闻药圃的味儿。”
陈砚之刚点头,他就挑了片最薄的,小心地夹进语文书里,书页上印着“锄禾日当午”,字边还留着他歪歪扭扭的批注。“我长大了也想种山药,”他突然抬头,睫毛上挂着的粥汽凝成小水珠,“就像您和太爷爷一样。”
午后的日头斜斜照进药圃,陈砚之把晒得半干的山药片翻面时,发现每片上都带着细密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脉络。祖父坐在竹椅上,用放大镜看太爷爷写的《山药辨》,泛黄的纸页上,小楷工整如昔:“山药入药,去皮用之,然皮有涩味,可治泄泻,弃之可惜……”
“你太爷爷当年给人看脾虚的病,总说‘药补不如食补’。”祖父指着其中一行,“有户人家穷,买不起药,他就教人家在院子里种山药,说‘挖根当菜,晒片当药,一分钱不花,病能好’。”
陈砚之忽然想起早晨刨山药时,土里翻出的那截断根,被他随手埋进了蒲公英丛。此刻再看,断根处竟冒出点嫩芽,嫩得像透明的,在立秋的风里轻轻晃。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立秋,铁杆山药收。性温,味甘,归脾、肺、肾经。太爷爷用之治虚损,今熬粥赠街坊,药香里裹着烟火气,比药方更暖心。”
暮色漫进药圃时,晒好的山药片泛着象牙白。陈砚之把它们收进陶罐,盖盖子时忽然觉得,这些切片像一块块时光的拼图,拼着太爷爷的竹筛,太奶奶的医案,祖父的笑,还有小宇沾着红糖的嘴角。而他,正把自己这一块,轻轻嵌进去,让这传承的纹路,又绵密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