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秋分的药方(2/2)
摄像机的镜头先对准了药柜,那排黑檀木药柜是太爷爷传下来的,抽屉上的铜拉手被磨得发亮,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褪色的红纸条,写着药材名。祖父拉开“蛤蚧”那格,里面铺着防潮的油纸,几只巴掌大的蛤蚧平躺着,眼珠虽已干瘪,却仍透着股威风。
“这蛤蚧要选雌雄成对的,”祖父拿起一只,指着它背部的斑点,“你看这‘五爪金鳞’,才是正经广西来的好货,补肺气最管用。”
镜头又转向陈砚之,他正用铜秤称川贝。秤砣是个小铜鱼,尾巴上还挂着个细链,称的时候,铜鱼在秤杆上轻轻晃,像在水里游。他把称好的川贝倒进瓷臼,用铜杵慢慢捣,川贝的白粉末沾在杵上,散着淡淡的药香。
“陈医生,您这么年轻,怎么愿意守着这老药铺?”高马尾姑娘举着话筒问,镜头怼得很近,能看见陈砚之白大褂袖口磨出的毛边。
陈砚之捣药的动作顿了顿,望向窗外。秋分的风卷着银杏叶,在青石板上打旋儿,像在跳一支古老的舞。“您看这叶子,”他说,“春天发芽,秋天落叶,不是因为它想变,是时节推着它变。但根总在土里,明年春天还会冒新绿。中医也一样,根在老祖宗的智慧里,只要有人需要,就会一直长。”
剧组的人走后,祖父看着陈砚之整理的电子药方库,忽然说:“下周六有中医药博览会,你去。把咱们的膏方带去,让那些穿白大褂的看看,老法子未必不如新科技。”
陈砚之眼睛一亮:“您不去?”
“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祖父拿起周伯留下的桂花糕,掰了一块放进嘴里,“你去,记得带罐今年新收的薄荷茶,给评委们润润喉。”
傍晚关店时,夕阳把药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砚之坐在门槛上,翻看那本快写满的笔记本。秋分这页,他写下:“周伯膏方加川贝、麦冬,防秋燥。纪录片剧组来拍药柜,祖父说‘药沾人气才灵’。”
风里飘来桂花的甜香,混着药圃里紫苏的清苦,陈砚之忽然觉得,所谓传承,就像这秋分的日子,一半是夏的余温,一半是冬的序曲,老的没走远,新的已到来,在时光里慢慢熬,熬出最绵长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