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贵妃醉酒》终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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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床头小几的边缘**。
那是一个矮小的、蒙着薄尘的旧木茶几。上面空空荡荡,只放着一个**深褐色、陶土烧制的围棋罐**。罐子不大,罐口蒙着一层细灰,显然久未有人触碰。
指尖的触碰,如此轻微,如同羽毛拂过。
然而。
就在这指尖触碰的瞬间!
那看似沉稳的陶土棋罐,如同被注入了最后一丝生命的震颤,罐身极其轻微、却无可挽回地…**摇晃了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随即!
“哐当——!!!”
一声刺耳而巨大的脆响,猛地撕裂了病房的死寂!
棋罐从小几边缘翻滚坠落!重重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罐体破碎的陶片飞溅!
里面盛放的、**数百枚黑白云子**,如同被禁锢了千年的精灵,骤然获得了自由!
哗啦啦啦——!!!
清脆密集、如同骤雨击打玉盘的声响骤然爆发!黑白二色的玉石棋子,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地弹跳、旋转、滚动、碰撞!发出清脆悦耳又杂乱无章的鸣响!
黑子如墨玉崩溅!白子如碎雪纷飞!
它们跳跃着,划出一道道短暂而混乱的轨迹,在惨白的壁灯光晕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相互撞击,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如同演奏着一曲没有调性的、属于毁灭与终结的狂想曲!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声响和混乱,让病房门口刚被窗外喧嚣惊动、正准备推门查看的护士安妮猛地顿住!她惊愕地透过门缝,看着病房内这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混乱景象!
棋子疯狂的跳跃与滚动持续了十几秒钟。
如同生命最后狂乱的挣扎。
终于。
力量耗尽。
最后一枚白子滴溜溜地旋转着,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撞到冰冷的墙根,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随即…彻底静止。
满地狼藉。
破碎的深褐色陶片。
散落的黑白玉石棋子,如同星辰陨落后的残骸,无序地铺陈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反射着壁灯惨白的光。几枚棋子滚到了病床脚下,安静地躺在那里。
病房内。
重归死寂。
一种比之前更深沉、更彻底的死寂。
只有墙角那台记录着生命体征的简陋仪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滴…滴…**声。绿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勾勒着一条已然成为平线的轨迹。
窗缝里,顽固地渗入日军宪兵巡逻队沉重的、带着铁钉的军靴叩击路面的**咔!咔!咔!**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野兽般的日语呵斥。
两种冰冷的声音,在凝固的空气中交织、碰撞。
如同为这无声的终局,敲打着最后的、属于人间的节拍。
病床上。
武韶的头颅微微歪向一侧,靠在冰冷的铁床架上。
深陷的眼窝彻底空洞,再无一丝神采。
嘴角凝固的弧度,在灰败的死亡笼罩下,只余下一点模糊的、难以解读的印记。
那只滑落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指尖距离最近的一枚黑色云子,仅有咫尺之遥。
仿佛想触摸那冰冷的玉石。
又仿佛…只是指向那散落一地、再无意义的棋局。
护士安妮轻轻地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看着满地散落的黑白棋子和破碎的陶罐,又看向病床上那具彻底沉寂的形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职业性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疲惫。她默默地拿起墙角的扫帚和簸箕,开始清扫地上的狼藉。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如同最后的安魂曲。
窗外。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孤岛的轮廓。
极司菲尔路76号的方向,巨大的阴影在暮色中沉默。
风中,似乎又飘来一声遥远而嘶哑的、垂死野兽般的嗥叫:
**“てんのうへいか、ばんざい!(天皇陛下万岁!)”**
声音空洞,徒劳地消散在1945年上海的血色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