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沉默的回程（1/2）

（现在线）

烟花散尽后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墨色的绒布，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甜腻零食混合的余味，人群的欢呼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散场时嘈杂的脚步声和意犹未尽的议论。乐园的灯光依旧璀璨，却仿佛失去了温度，照在文砚知苍白如纸的脸上，映出一种冰冷的疏离。

苏既望伸出的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他看着文砚知猛地转身，几乎是仓皇地奔向安安，将那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紧紧搂入怀中，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那个拥抱的姿态，充满了防御和寻求庇护的意味，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缓缓地、无力地垂下了手臂。指尖冰凉，心口像是被凿开了一个大洞，呼啸着灌进冰冷的夜风。他明白了。那短暂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温馨与靠近，在他不合时宜的“提案”下，轰然倒塌，甚至……可能将她推得更远。

文砚知背对着他，将脸颊轻轻贴在儿子柔软的发顶，借此平复剧烈的心跳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酸涩。安安玩了一天，早已精疲力尽，在妈妈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对刚刚发生的、足以影响他未来的无声风暴一无所知。

感觉到苏既望的靠近，文砚知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对不起……”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才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艰难行走，“我……还没准备好。”

她用了“准备”，而不是“愿意”或“想”。这个词，像一道微弱的缝隙，留有余地，却也清晰地划下了界限。然后，她抱紧怀里的孩子，用一种近乎逃避的姿态，轻声说：“孩子累了，我们……回去吧。”

没有质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一个结果，一个决定。

苏既望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而挺直的脊背，那上面仿佛竖起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壁垒。所有想说的话——道歉、解释、乞求——都哽在喉咙里，最终被一种深切的、无力的痛楚所取代。他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那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让他绝望。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

“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一个沉重的音节里。“我送你们回去。”

他没有试图靠近，没有再去抱孩子，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个恪尽职守的护卫，又像一个被宣判了的囚徒，走向停车场。

回程的路，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

来时的车上，还回荡着安安兴奋的叽叽喳喳、轻柔的音乐和她偶尔无奈的轻笑。而此刻，车厢内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模糊不清的城市噪音。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安安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睡得很沉，小嘴微张，呼吸均匀，对父母之间低压的气场毫无察觉。

文砚知侧头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向后掠去，在她清澈的瞳孔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却映不入丝毫暖意。她的侧脸线条绷紧，下颌微收，仿佛一尊冰冷的玉石雕像，将所有情绪都封锁在内心深处。只有偶尔无意识蜷缩的手指，泄露了她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苏既望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况，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而煎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感。他尝到了“乐极生悲”的滋味——那短暂的、偷来的极致欢愉，此刻化作了百倍千倍的苦涩，反噬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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