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鬼十二(2/2)
妻子问:“你夜里怎么回来了?”
董寿之却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出门,绕着鸡笼走,笼里的鸡吓得疯狂惊叫。
妻子觉得不对劲,举着火把出门查看,只见地上流着好几斗血,董寿之的身影却不见了。
她赶紧把这事告诉婆婆,全家大小号哭,知道出了大变故。等到天亮,果然传来董寿之的死讯。
十、樊孝谦揖方相而卒
北齐的樊孝谦,年少就有才名,二十二岁考中秀才,一路升官做到员外散骑侍郎。
一天,他在门口看贵人的送葬队伍,路过时,他对着队伍里的方相(驱邪的纸 / 木神像)拱手作别。
整整一年后,到了同一个下葬的日子,有人敲门。
樊孝谦开门一看,正是当年他作揖的那个方相,站在门口说:“去年今日,你是不是和我说话了?”
樊孝谦吓得当场倒地,没一会儿就死了。
贞观初年,崔信明在洋州,和县丞向瓘说起这事,两人说法完全一致。
十一、李文府遭鬼荐举
隋文帝开皇初年,安定人李文府,住在邺都石桥坊。
一天夜里,他把酒瓶放在床下,半夜醒来,忽然听见酒瓶倒了漏酒的声音,叫婢女去看,酒瓶立得好好的,瓶塞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 “嗒嗒” 的水声,点灯照看,屋里什么都没有。灭灯关门准备睡觉,忽然觉得有手指戳他的膝盖,连戳三下。
李文府起身摸,什么也摸不到,气得拔出刀四处挥舞,只听见像飞蝉振翅的声音,冲出屋外不见了。
后来李文府做了兖州须昌县丞。开皇八年,他忽然看见已经去世的原州录事孔瓒,大白天出现在厅前,对他下拜。
李文府惊问缘由,孔瓒说:“泰山府君挑选能干之人,我举荐了你。”
李文府又怕又慌,不停叩头求免。
孔瓒想了很久说:“我再帮你通融一番,千万不要泄露此事。”
到了开皇十年,李文府忍不住把这事说了出去,说完就觉得身体不适,没一会儿就死了。
十二、史万岁迁冢得樊哙助
长安待贤坊,是隋朝北领军大将军史万岁的宅子。这宅子向来闹鬼,住进去的人都会死,史万岁不信邪,执意搬进去住。
夜里,一个衣冠伟岸的人走到他面前,史万岁问:“你是何人?”
鬼说:“我是汉朝将军樊哙,我的坟墓靠近你家的厕所,常年被污秽熏扰,求你把我的墓迁到别处,我必定重重报答你。”
史万岁答应了,又责问:“你为何害死之前的住户?”
樊哙说:“他们都是自己害怕吓死的,不是我杀的。”
史万岁随即派人挖掘,找到樊哙的棺柩,重新选地厚葬。
当天夜里,樊哙又来道谢:“你日后会做大将军,我定会助你破敌。”
后来史万岁做了隋将,每次打仗,都觉得有鬼兵相助,每战必胜,立下赫赫战功。
十三、房玄龄杜如晦遇鬼食
房玄龄、杜如晦还没发迹的时候,一起从周地去秦地,夜里住在敷水店。
两人正好带了酒肉,夜深人静,对坐饮酒吃饭。
忽然,灯下伸出两只黑毛手,像是要东西吃。两人各拿一块烤肉放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手又伸出来,像是要捧酒,两人又各斟一杯酒递过去,之后手就再也没出现。
吃完东西,两人背对着灯睡觉。到了二更,听见街上有人连喊 “王文昂”,灯下立刻有人答应。
喊的人说:“正东二十里,村民祭神,酒食丰盛,你去不去?”
灯下的人答:“我已经吃了酒肉,还有公事,去不了,劳你相召。”
喊的人不信:“你整日饿肚子,哪来的酒肉?又不是官吏,哪来的公事?胡说八道!”
灯下的人说:“我被差役派来伺候二位宰相,蒙他们赐了酒肉,所以去不了。要是平常,你一喊我就跑着去了。”
喊的人听了,道歉后便离开了。房、杜二人听在耳里,知道自己日后定有大前程,心中暗喜。
十四、魏征访道遇冢神
郑国公魏征,年少喜欢道学,不信鬼神。
一次他去恒山访道,快到山下时,忽然下起大风雪,天地昏暗,没法赶路。
这时来了个道士,拄着青竹杖,挂着《黄庭经》,也停在路边,问魏征:“你要去哪里?”
魏征说:“我来访道,被风雪困住了。”
道士说:“离这里一两里,就是我家,可去住一晚,聊论道义。”
魏征答应,跟着道士走到一处宅院,外面看着荒凉,里面却雕梁画栋。道士请他进深阁,摆上美酒佳肴,两人论道,道士言辞博辩,魏征辩不过他。
天快亮时,道士说起鬼神之事,魏征坚持说:“正直之人,鬼神不敢侵犯。”
道士说:“你修的是仙道,怎能全盘否定鬼神?自有天地便有鬼神。道行高,鬼神妖怪自然臣服;道行不够,反而会被妖邪侵扰。你不该轻视鬼神。”
魏征默然不语。天亮后,道士设酒送行,还给他一封书信,让他转交恒山隐士。
魏征走了一段路,回头看,昨晚的宅院竟是一座大坟。他拆开书信,上面写着 “寄上恒山神佐”。魏征心里厌恶,把信扔在地上,书信瞬间变成一只老鼠跑了。
从这以后,魏征渐渐相信鬼神之说了。
十五、唐俭遇鬼妻知人心
唐俭年少时,骑驴要去吴楚,路过洛城,口渴得厉害。
路边有间小屋,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正对着光缝衣服,唐俭上前讨水喝。
妇人说:“我这就去别的屋子取水,郎君渴急了,稍等。”
不一会儿,妇人端来一盂水。唐俭看屋里没有厨灶,好奇问:“夫人住处,怎么不生火做饭?”
妇人答:“家里穷,没米下锅,只能向邻居讨食。” 说完又低头缝袜,神色匆忙。
唐俭又问:“为何这般着急?”
妇人说:“我丈夫薛良,是个穷商贩,出门做生意十几年没回家。明天一早他就来接我,我要备好鞋袜侍奉公婆。”
唐俭听了,心生敬意,留下两个面饼,告辞离去。
走了十几里,唐俭想起忘带文书,返回洛城去取。第二天清晨再路过此处,被送葬的队伍拦住。他问是谁的灵柩,路人答:“是商贩薛良的。”
唐俭大惊,正是昨日妇人的丈夫,连忙追问详情。
路人说:“薛良结婚五年,妻子就死了,葬在旧城里;又过了五年,薛良也死了,他哥哥要把他的灵柩迁去祖坟合葬。”
唐俭跟着送葬队伍到了墓地,正是昨天讨水的小屋。众人开棺,只见棺木上放着两个面饼,还有一双新缝的袜子,正是唐俭留下的、妇人连夜赶缝的。唐俭又悲又奇,叹息着东去。
船行到扬州禅智寺东南,看见两个士子带着人挖旧坟。
一个姓韦的前太湖令,对着棺材叹气,徒弟们都笑他。原来他挖的是早逝儿子的墓,开棺后,儿子的鞋少了一只,却多了一只女鞋。
另一个是前江都尉裴冀,挖的是宠姬的墓,开棺后,姬妾的鞋少了一只,多了一只男鞋。
两人把鞋凑在一起,正好是两对。韦某叹道:“定是我那不肖子,死后和裴君的爱姬私通,把鞋子遗落了。”
唐俭听了,坐在船上静静思索:薛良死去五年的妻子,还记着侍奉公婆,守节不移;宠爱的姬妾,死后尚且如此不贞,活着的时候又能指望什么?读书人君子,怎能沉溺于宠妾,而轻慢自己的结发妻子呢?
想通此节,唐俭心中对人情事理,又多了一番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