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鬼十一(2/2)
一天,他闲来无事,在自家堂屋的屋顶上晾晒粮食,忽然看见屋顶上,站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脸长得像狮子,脸颊两侧垂着白色的毛发,有一尺多长,手脚和人一模一样,慢悠悠地抬起一只脚,似乎在观察什么。
刘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屋顶上爬下来,连粮食都顾不上收。可等他站稳脚跟,再抬头往屋顶上看,那个奇怪的东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刘氏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总觉得这事不吉利,茶不思饭不想,没过多久,就突然得了一场急病,卧床不起,没过几天,就一命呜呼了。当时的人都说,那个狮面怪物,是凶煞的化身,见到它的人,必定会遭遇灾祸,难以活命。
七、崔罗什墓中遇刘女
长白山西边,有一座夫人墓,年代久远,十分神秘。北魏孝昭帝时期,朝廷四处寻访天下贤才,清河人崔罗什,年轻时就名声在外,才华出众,被州里征召为官,奉命前往州府,途经这座夫人墓。
忽然,他眼前的景色一变,原本荒凉的坟墓,竟然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宅院,朱红的大门,白色的墙壁,楼阁相连,气势恢宏,和刚才的荒凉景象判若两人。
没过多久,一个穿青衣的婢女从宅院里走出来,看到崔罗什,恭敬地说道:“我家女郎,想要见一见崔公子,请公子随我进来。”
崔罗什心中疑惑,却又好奇,不知不觉就下了马,跟着青衣婢女走进宅院。穿过两道大门,又有一个青衣婢女走上前来,通报之后,领着他往屋里走。
崔罗什连忙说道:“我只是路过此地,匆匆赶路,没想到能蒙女郎垂青,邀请我进屋。我和女郎素不相识,从未有过交情,实在不便深入内宅,还请婢女姐姐代为推辞。”
青衣婢女笑着说道:“公子不必客气,我家女郎,是平陵刘府君的妻子,也是侍中吴质的女儿,刘府君已经先行离世,女郎独自一人居住,今日见公子路过,心生欢喜,想要和公子叙叙情谊,公子不必拘谨。”
崔罗什听了,只好跟着婢女走进屋里。他走到床边坐下,只见一个女子坐在屋子东边,容貌秀丽,气质温婉,正微笑着看着他,和他寒暄问候,询问他的行程和近况。屋里有两个婢女手持蜡烛,照亮了整个屋子,女子吩咐一个婢女,把一个玉夹膝放在崔罗什面前,十分热情。
崔罗什自幼才华出众,擅长诗文吟咏,虽然心里怀疑这个女子不是普通人,可和她交谈十分投机,心中也十分欢喜。
女子笑着说道:“刚才看见崔公子在路边歇息,庭院里的树木,都像是在吟诵歌唱,可见公子气质高雅,才华出众,所以才冒昧邀请公子进来,和公子一叙。”
崔罗什笑着问道:“我听说,魏帝曾经给尊公写过书信,称尊公为元城令,不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吗?”
女子点点头,说道:“我父亲担任元城县令的时候,正是我出生的那一年,这件事确实是真的。”
崔罗什又和她谈论起汉魏时期的历史往事,女子说得头头是道,和史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言语之间,尽显才华,所说的内容太多,无法一一记载。
崔罗什又问道:“敢问女郎,你的丈夫刘氏,名叫什么?”
女子叹了口气,说道:“我的丈夫,是刘孔才的第二个儿子,名叫刘瑶,字仲璋,前些年因为触犯了阴间的律法,被阴差抓捕,再也没有回来过。”
崔罗什听了,心中十分同情,起身告辞。女子说道:“从今以后,再过十年,我们还会再次相见。”
崔罗什摘下自己头上的玳瑁簪,送给女子作为纪念,女子也取下自己手指上的玉环,送给崔罗什,作为回赠。
崔罗什上马离去,刚走出几十步,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刚才那座华丽的宅院,又变回了那座荒凉的夫人墓,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境。
崔罗什赶到历下,心中十分不安,觉得这件事十分不祥,就亲自设下斋宴,诵经祈福,还把女子送他的玉环,布施给了僧人,希望能消灾解难。
到了天统末年,崔罗什因为公务缠身,奉命在桓家冢修筑河堤。一天,他在帐篷里,把自己当年遇到女子的事,告诉了济南人奚叔布,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叹息道:“今年,正好是十年之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见我?”
没过多久,崔罗什在园子里吃杏子,忽然看见一个人快步走来,说道:“我是来给崔公子报信的,女郎让我告诉你,她来了。”说完,转身就消失了。
崔罗什拿着杏子,刚吃了一半,就突然倒地,气绝身亡。崔罗什十二岁就担任郡功曹,才华出众,深受州里人的推崇和敬重,他去世后,所有人都十分伤心惋惜。
八、沈警神遇张女郎姊妹
沈警,字玄机,是吴兴武康人,他容貌俊秀,风度翩翩,擅长吟咏诗文,在南朝梁时,担任东宫常侍一职,名声显赫,闻名于世。每当王公大臣设宴聚会,都会派人骑马去邀请他,还常常说:“只要玄机在宴席上,所有的宾客都会被他的风采所倾倒。”由此可见,当时的人对他十分推崇。
后来,荆楚地区被敌军攻陷,沈警落入北周手中,担任上柱国一职,奉命出使秦陇地区。途经张女郎庙的时候,他看到路上的行人,大多都会带上酒食,到庙里祈祷,祈求平安顺遂。
沈警生性高洁,不和众人同流合污,只是舀了一碗清水,恭敬地祈祷道:“舀一碗清凉的泉水,采摘山间的芬芳花草,虽然距离神灵不远,却只能按照世俗的方式,献上我的敬意。我一片赤诚之心,希望神灵能够感知。”
到了傍晚,沈警住在驿站里,独自靠着栏杆,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满是旅愁,就吟诵了一首《凤将雏含娇曲》,歌词说道:“想要长啸,却没有人陪伴我一同长啸;心中饱含娇羞,却不知道向谁倾诉。在花月之下徘徊,白白度过这可怜的夜晚。”
吟诵完,他又接着唱道:“和煦的春风缓缓吹来,细微的春露轻轻落下。可惜这关山之上的明月,再明亮,也没有用处,无法慰藉我心中的愁苦。”
歌声刚落,就听到窗帘外传来一声赞叹,紧接着,又有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这清闲的夜晚,怎么能白白浪费;这明亮的月光,怎么会没有光亮呢?”声音清婉动听,和普通人的声音截然不同。
沈警心中疑惑,抬头望去,忽然看见一个女子,撩起窗帘,走了进来,对着他跪拜道:“张女郎的姊妹,派我来向公子致意,感谢公子的吟诵,也感谢公子的赤诚之心。”
沈警十分惊讶,连忙起身,刚要整理衣冠,还没离开座位,就有两个女子,缓缓走了进来,笑着对他说:“公子一路奔波,长途跋涉,辛苦你了,快请坐。”
沈警拱手行礼,说道:“我奉命出使,奔波在路途之上,春夜漫漫,心中满是感慨,只好借着吟诵诗文,排解心中的旅愁,没想到竟然能蒙女郎垂青,屈尊降临,实在是我的荣幸。不知二位女郎,哪位是姐姐,哪位是妹妹?”
两个女子相视而笑,大女郎笑着说道:“我是张女郎的妹妹,嫁给了庐山夫人的长子;”她又指了指身边的小女郎,说道:“这是我的妹妹,嫁给了衡山府君的小儿子。我们姐妹二人,因为生日相同,一同来拜见大姐姐,可大姐姐今天去了层城,还没有回来。山里十分幽静,夜晚漫长,心中满是思念,就想邀请公子过来,和我们一同饮酒畅谈,希望公子不要嫌弃路途辛苦。”
沈警连忙答应,跟着两个女子走出驿站,一同登上一辆华丽的辎軿车,车上驾着六匹马,疾驰而行,仿佛在空中飞行一般,速度极快。
没过多久,车子就停在了一处地方,这里朱楼高耸,飞阁相连,装饰得十分华丽,宛如仙境一般。两个女子让沈警在一座水阁里休息,水阁里香气扑鼻,窗帘和帷幔上,大多绣着金缕翠羽,还点缀着珍珠美玉,光芒四射,照亮了整个水阁。
没过片刻,两个女子就从水阁后面,缓缓走来,身姿曼妙,气质高雅,邀请沈警入座,又吩咐婢女,摆上丰盛的酒食。
随后,大女郎弹奏箜篌,小女郎弹奏古琴,弹奏了几首曲子,旋律优美动听,都不是人间能够听到的,沈警听得如痴如醉,赞叹不已,想要请求小女郎,把曲子谱写下来,留给自己。
小女郎笑着说道:“这些曲子,都是秦穆公、周灵王太子这些神仙所创作的,只能在神仙之间流传,不能传到人间,还请公子谅解。”
沈警只好作罢,默默记下曲子的大致旋律,再也不敢请求。等到酒喝到尽兴的时候,大女郎开口唱歌,歌声凄婉动人:“人神相恋,往后相见太难;偶然相遇,只能暂且享受这份欢乐。星河移动,夜晚即将过去;心中的情意还没有倾诉完毕,不如再喝一杯酒,延续这份情谊。”
小女郎也跟着唱歌:“洞箫吹响,清风拂面而来;夜晚清静,管弦之声悠扬。我在衡山脚下,苦苦思念着你;心中的情意断绝,在这秦陇山头,无人知晓。”她还在纸上题了一首诗:“陇山上的云车,再也不会停留;湘川的斑竹,沾满了我的泪水。谁会想起,在衡山的烟雾之中,我独自望着大雁飞过,却得不到你的书信。”
沈警也有感而发,唱道:“义熙年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张硕当年,也只得到了短暂的怜爱。没想到,如今的人,还不如古时候的人,我们只是短暂相见,却再也没有重逢的缘分。”
两个女子听了,相视而泣,沈警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小女郎握着沈警的手,说道:“兰香姨、智琼姊,也常常和我们一样,有着这样的遗憾,人神殊途,相见太难。”
沈警看着两个女子,心中满是情意,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看着小女郎,轻声说道:“润玉妹妹,你这般温柔善良,实在让人牵挂。”
过了很久,大女郎吩咐婢女,准备好鞋子,和小女郎一同起身,走到门口,对小女郎说:“润玉,你留下来,陪伴沈公子就寝吧。”
沈警心中欣喜不已,连忙走上前,握住小女郎的手,走进屋里。只见小婢女已经提前铺好了被褥,十分整洁。小女郎握着沈警的手,伤感地说:“从前,我跟着娥皇、女英二位妃子,在湘川游玩,曾经在舜帝庙,看到你在读相王碑,那一刻,我就对你心生爱慕,念念不忘,没想到,今天晚上,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心愿,能和你相伴在一起。”
沈警也想起了当年的那件事,紧紧握着小女郎的手,倾诉着自己的情意,久久不能自已。小婢女容貌秀丽,走上前,轻声说道:“人神殊途,离别在即,相聚的时间十分短暂,更何况,嫦娥嫉妒有情人,不肯让月光长久停留;织女无情,星河已经渐渐倾斜。一寸光阴一寸金,公子和女郎,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好好相伴吧。”
说完,小婢女掩上房门,退了出去。沈警和小女郎依偎在一起,共度了一个温馨美好的夜晚,十分恩爱。
天快亮的时候,小女郎起身,伤感地说:“人神有别,不能在白天相聚,大姐姐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沈警连忙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紧紧抱着她,倾诉着心中的不舍,诉说着自己的情意。没过片刻,大女郎就走进屋里,三人相对而泣,悲痛不已。
随后,三人又摆上酒食,沈警又唱了一首诗,诉说着自己的不舍和愁苦:“世人皆有一颗不平的心,更何况,我们相隔万里,情意难断。如今,我在陇山上,看着流水潺潺,心中的愁苦,就像这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呜咽不止。”
离别之际,沈警送给小女郎一枚指环,作为纪念;小女郎送给沈警一个金合欢结,唱道:“结心缠绕千万缕,结缕缠绕几千回。心中的怨恨无穷无尽,心中的情意,永远不会打开。”
大女郎送给沈警一面瑶镜,唱道:“想起从前,我们一同对着瑶镜,望着天上的明月,彼此深情相望。希望我们都能像这瑶镜和明月一样,永远光彩照人,永远铭记彼此。”
他们之间的赠答之物还有很多,无法一一记载,只能大致记得这几首诗。随后,三人一同走出屋里,登上辎軿车,两个女子把沈警送到张女郎庙下,三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呜咽着告别,依依不舍。
沈警回到驿站,从怀里摸出小女郎送他的金合欢结和大女郎送他的瑶镜,心中满是伤感。过了很久,他才把这件事告诉了驿站的主人,可到了晚上,这两件宝物,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当时,和沈警一同出使的同伴,都奇怪地发现,沈警晚上身上,会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久久不散。
后来,沈警完成使命,返回途中,再次经过张女郎庙,在神像的后面,发现了一张碧色的信笺,正是小女郎写给她的书信,信中详细诉说了离别后的思念和愁苦,信的末尾,还有一首诗:“飞书报给沈郎知,我很快就会到衡阳。若是我们的情意,能像金石一样坚固,那么,我们就隔着风月,彼此相望,永远铭记彼此。”
从那以后,沈警就再也没有见过张女郎姊妹,两人之间的缘分,也就此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