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鬼一(2/2)
六、陈蕃:夜闻幽冥预言语,十五流年应谶言
陈蕃早年尚未显贵之时,曾外出赶路,夜里寄宿在一户姓黄名申的人家中。黄申的妻子当晚正要生产,陈蕃对此一无所知,只管在客房休息。
夜半三更,陈蕃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门外有敲门声,敲了许久,才听到屋里有人应答:“门里有人生产,不方便开门,你们从后门进来吧。”门外的人应了一声,便绕到后门去了。
没过多久,陈蕃又听到后门的人回来,屋里的人问道:“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取名叫什么?将来能活几岁?”回来的人答道:“是个男孩,取名叫阿权,能活十五岁。”屋里的人又问:“那他将来会怎么死?”答道:“帮人盖房子,从房上掉下来摔死。”
陈蕃听了,只当是邻里间的戏言,并未放在心上。十五年后,陈蕃已官至豫章太守,权势显赫。他偶然想起当年寄宿黄家的事,心中好奇,便派官吏前往黄申家,询问当年那个叫阿权的孩子如今何在。
官吏回来禀报,黄申家的人说,阿权前些日子帮邻居盖房子,不慎从房梁上摔下来,当场就没了性命,年纪正好十五岁。陈蕃听闻,心中大惊,才知当年夜里听到的并非戏言,而是幽冥中的预言,不由得感叹世事奇妙,天命难违。
七、刘照:亡妇托梦赠锁钥,相思一缕寄幽冥
建安年间,刘照出任河间太守。他与妻子感情深厚,可天有不测风云,妻子不幸病逝,刘照悲痛万分,将妻子的棺木埋在了郡府的花园中,日夜相伴,以寄哀思。
没过多久,黄巾起义爆发,战乱四起,刘照无力坚守郡府,只得弃城而逃,来不及带走妻子的灵柩。后来,朝廷派了新的太守到任,接管河间郡府。
新太守到任后,夜里常常梦见一位女子,容貌温婉,前来与他相见,神色间满是哀伤。一日梦醒,新太守发现床头放着一双奇特的锁,他从未见过这种锁,不知其名。这时,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锁名叫萎蕤锁,用金线相连,可屈可伸,是世间罕见的珍宝。我不久便要离去,这锁赠予你,作为道别之物,切记不要告诉他人。”
新太守心中疑惑,却也只得将锁收好,严守秘密。二十天后,刘照派人回来,准备将妻子的灵柩接走,迁往故乡安葬。新太守见状,恍然大悟,才知梦中的女子便是刘照的亡妻,那锁是她特意留下,用以托付灵柩之事。
刘照的儿子见到这把萎蕤锁,认出是母亲的遗物,想起母亲的音容笑貌,悲痛不已,泪水难以止住。他对着母亲的坟墓祭拜一番,小心翼翼地收好锁,将母亲的灵柩护送回乡,了却了刘照的心愿。
八、张汉植:妖物托妹传鬼语,虚惊一场忆亲情
陈国人张汉植,为了求学,远赴南阳,跟随京兆尹延叔坚学习《左氏传》。他走后几个月,家中忽然出了怪事——有个鬼物附在他妹妹身上,开口说话,声音却模仿张汉植的语气,对着家人扬言道:“我得了急病,死在了路上,尸体还在田间陌上,日日受饥寒之苦。我有一双草鞋,挂在屋后的楮树上;傅子方曾送给我五百钱,放在北窗底下,你们快去取来,好好安葬我。另外,我还买了一头李姓人家的小牛,买卖契约放在书箱里,你们也一并取来,不要遗漏。”
家人又惊又怕,连忙按照“张汉植”所说的地方去寻找,果然找到了草鞋、五百钱和买卖契约,一一应验。张汉植的妻子对此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丈夫有这些东西;他的妹妹刚回娘家不久,也不清楚这些往事,家人心中悲痛万分,越发相信张汉植已经离世,被鬼物附身传话。
父母和兄弟悲痛欲绝,连忙梳理头发,穿上丧服,准备前往南阳迎接张汉植的“灵柩”。他们走到离延叔坚的学舍还有几里地的地方,忽然看见张汉植正和几位同窗一同走来,神色安然,并无异样。
张汉植见到家人身着丧服,神色悲痛,十分诧异,连忙上前询问缘由。家人见到张汉植,先是惊愕,随即又怕又疑,以为见到了鬼魂,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家人才缓过神,将家中发生的怪事一一告知。张汉植听罢,恍然大悟,说道:“我好端端地在这里求学,并未离世,定是有妖物作祟,附在妹妹身上装神弄鬼,害得你们担忧了。”
家人这才放下心来,悲喜交加,连忙脱下丧服,跟着张汉植回到学舍,一场因妖物作祟引发的虚惊,就此落幕。
九、范丹:诈死弃官寻正道,神语传信慰家人
陈留外黄人范丹,字史云,年轻时曾做过尉从佐,负责传送公文、拜见督邮等杂役。范丹胸怀大志,有气节,不甘于做这种琐碎的小吏,心中常常愤懑不已。
一天,范丹奉命外出,途经陈留大泽,心中的愤懑再也难以抑制。他斩杀了自己乘坐的马匹,扔掉了官帽,故意制造出被强盗抢劫的假象,随后便隐姓埋名,逃离了此地,去追寻自己的理想。
范丹离家后,家人四处寻找,都杳无音信,十分担忧。就在这时,有神灵降临到范家,开口说道:“我是史云(范丹字),在路上被强盗杀害了。你们快去陈留大泽中,把我的衣服取回来安葬吧。”家人连忙赶往陈留大泽,果然在那里找到了范丹的官帽,更加相信他已遇害,悲痛地为他举行了葬礼。
而范丹则一路向南,前往南郡,又辗转到三辅地区,跟随各路贤才游学,潜心钻研学问,一晃便是十三年。十三年后,范丹学成归来,容貌气质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家人竟一时认不出他来。
陈留的百姓得知范丹弃官游学、坚守气节的事迹后,都十分敬重他的品行。范丹去世后,人们为了纪念他,称他为“贞节先生”,流传下许多关于他的佳话。
十、费季:梦传钗信报生死,虚惊一场归故里
吴国人费季,常年在外经商,四处奔波。当时世道不太平,路上常有强盗出没,费季的妻子日夜为他担忧,食不安寝,夜不能寐。
一次,费季和同行的商人一同在庐山下住宿,众人闲聊时,纷纷询问彼此离家多久。费季叹道:“我离家已有数年,临行前,曾与妻子告别,故意向她索要金钗,想看看她对我的心意,是否愿意将贵重之物托付给我。她当即给了我金钗,我随手放在了家门的门楣上,临行时匆忙,竟忘了带走,想来那金钗还在门楣上吧。”
当晚,费季的妻子忽然梦见费季,费季的神色悲伤,对她说:“我在路上遇到了强盗,已经死了两年。你若不信,可去家门楣上看看,我当年忘了带走的金钗,还在那里。”妻子从梦中惊醒,心中又惊又怕,连忙起身去门楣上查看,果然找到了那支金钗。
家人得知此事,悲痛万分,认定费季已经遇害,当即为他举行了葬礼,穿丧服,守孝期。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年多后,费季竟平安归来,回到了家中。家人又惊又喜,连忙询问缘由,费季说自己当年只是在外地经商,并未遇到强盗,只是耽搁了些时日,才迟迟归来。众人这才明白,当年的梦不过是一场虚惊,好在费季平安无事,家人得以团聚。
十一、周式:私阅冥簿知死期,违命出门遭索命
汉朝下邳人周式,一次前往东海办事,途中遇到一位官吏,手持一卷书,请求搭乘他的船。周式心地善良,便答应了。
船行了十几里地,那官吏对周式说:“我暂且要去一个地方,把这本书寄放在你船上,切记不要打开看。”周式点头应允,官吏便转身离去了。官吏走后,周式心中好奇,忍不住打开了那本书,一看之下,吓得魂飞魄散——书中记载的竟是天下死人的名录,而名录的下一条,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周式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把书合上,放回原处,可心中依旧惶恐不安。没过多久,官吏回来了,见周式神色慌张,又瞥见书被翻动过的痕迹,顿时大怒,呵斥道:“我特意叮嘱你不要打开看书,你为何不听?”周式吓得连忙跪地叩拜,额头磕得流血,哀求官吏饶命。
官吏见状,叹了口气,说道:“我感念你愿意载我一程,本想饶你一命,可这本书上的名字,一旦写下便无法更改。你今日既然已经看到,我也无能为力。你现在速速回家,三年之内不要出门,或许还能躲过这一劫。切记,不可对任何人说起见过这本书,也不可提及此事。”周式连忙点头应允,上岸后便匆匆回家。
周式回到家中,严格遵守官吏的嘱咐,闭门不出,一晃便是两年多。家人见他整日闭门在家,不问世事,都十分奇怪,多次劝说他出门走走,可周式始终不肯应允。
这天,邻居家有人突然去世,周式的父亲十分生气,斥责周式无情无义,逼着他出门去吊唁。周式无奈,只得违背誓言,打开家门,前往邻居家吊唁。可他刚走出家门,便看到了当年那位官吏。官吏神色冷淡地说:“我让你三年不要出门,你却偏偏不听,如今我也救不了你了。我因找不到你,已经被上司责罚了多次,如今既然见到你,便只能按规矩办事。三天后的正午,我会来取你的性命。”
周式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跑回家中,对着父母涕泪交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父亲依旧不肯相信,认为他是胡言乱语,可母亲却十分害怕,日夜守在周式身边,以泪洗面。
到了第三天正午,那位官吏果然准时出现,周式当场气绝身亡,应验了冥簿上的记载。
十二、陈阿登:暮宿荒村遇女鬼,箜篌一曲诉姓名
汉朝会稽句章人,一次从东野办事归来,天色已晚,来不及赶回家中,见路边有一间小屋,屋里燃着火光,便上前敲门,请求寄宿一晚。
开门的是一位少女,容貌秀丽,神色腼腆。少女见是陌生男子,有些犹豫,不愿与他共宿一室,便让人去叫来邻居家的女孩作伴。当晚,两位少女在屋中弹起箜篌,轻声唱起歌来:“连绵葛上藤,一缓复一絙。汝欲知我姓,姓陈名阿登。”歌声婉转悠扬,回荡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男子辞别少女,继续赶路,来到东郭外。他见路边有个卖吃食的老妇,便走上前坐下歇息,顺便说起了昨晚寄宿荒村、遇到两位少女唱歌的事,还哼唱了几句歌词。
老妇听后,脸色骤变,悲痛地说:“那唱歌的少女,是我的女儿陈阿登,她不久前刚去世,就葬在这东郭外的荒地里。你昨晚遇到的,怕是她的鬼魂啊!”男子听闻,心中大惊,再想起昨晚少女的模样,不由得脊背发凉,连忙辞别老妇,匆匆离去。从此,他再也不敢在野外夜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