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神二十五（淫祠附）（2/2）

这般过了好几年，张助卸任回乡，看到这番景象，十分诧异，说：“这不过是我当年放在桑树洞里的一颗李子核长出来的树罢了，哪有什么神明？” 说完便亲手把李子树砍倒了，这场虚妄的祈福闹剧，才就此收场。

七、着饵石人：老母遗饵石人头，摩之治病传千里

汝阳有座彭氏墓，靠近大路，墓口立着一尊石人。有个农家老妇去集市买了几片糕饼，往家走时，天气炎热，便到彭氏墓口的树下乘凉，把买来的糕饼暂时放在石人头上，等离开时，竟忘了取走。

后来路过的人看到石人头上有糕饼，十分好奇，上前询问，有人故意调侃说：“这尊石人是神明，能治好百病，生病痊愈的人，都会拿糕饼来答谢。”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变成：“头痛的人，摸摸石人的头就能好；腹痛的人，摸摸石人的肚子就能好，自己再对着身体相应的地方摸一摸，没有治不好的病。”

于是千里之外的人，都特地赶来，向这尊石人求医问药。起初人们只是用鸡、猪祭祀，后来竟用上了牛、羊；还在石人旁搭起了帷帐，吹拉弹唱，祭祀的乐声从未间断。

这般过了许久，当年忘了拿糕饼的老妇听说了这件事，便赶来向众人说明实情。百姓得知真相后，便再也没有人来祭拜石人，这处虚妄的祭祀之地，便渐渐冷清下来。

八、洛西古墓：石灰泉水治疮疾，居人卖水竟暴富

洛阳西边有一座古墓，墓道坍塌损坏了很久，墓中积满了水，水里还有很多石灰汁。这石灰水竟有治疗疮疾的功效。

夏天有过路的行人，身上长了疮疾，又热又烦躁，看到墓中的水清澈干净，便下水洗澡，谁知疮疾竟偶然痊愈了。于是有疮疾的人听说后，都纷纷赶到这里，用墓中的水洗澡；还有人喝这水，用来治疗腹中的病痛。

住在古墓附近的百姓，见有利可图，便在古墓旁建了庙舍，开始售卖这墓中的石灰水。前来买水的人，还得先在庙中祭祀，一时间，庙中酒肉祭祀不断，来买水的人越来越多。

后来墓中的石灰水被喝光、用光了，售卖的人便在夜里偷偷运其他的水倒进墓中，冒充石灰水继续售卖。那些离得远的人，不能亲自前来，便托出行的人，或是拿着器具托付熟人帮忙购买。靠着卖这虚妄的 “神水”，这户百姓竟一夜暴富。

后来有人说这墓中的水根本没有神明显灵，官府得知后，便下令禁止售卖，还把这座古墓填塞了，这场卖水暴富的闹剧，才就此结束。

九、豫章树：千年古木被神化，胡超焚树建道观

唐朝洪州有一棵豫章树，从秦朝活到如今，已经有上千年的树龄，远近的百姓都对它十分崇敬，把它奉若神明。这棵树竟会向百姓索要东西，有时索要年轻女子，有时索要猪羊等祭祀的牲畜，百姓不敢违抗，只得一一照做。

有位胡超法师，隐居在白鹤山中，时常游历洪州。一次他来到洪州，看到百姓为了供奉豫章树，竟宰杀牲畜、逼迫女子，心中十分气愤，得知这些都是被树神所逼，便决定积起干柴，放火烧掉这棵树。百姓得知后，都十分惊惧，纷纷前来劝阻。

这棵豫章树上有几十个鹳雀的巢穴，就在胡超法师准备烧树的前三天，鹳雀们在空中盘旋飞翔，迟迟不肯落下，似在哀求。又因豫章树旁的民居鳞次栉比，都是竹木搭建的房屋，胡超法师担心烧树时火势蔓延，殃及百姓。

谁知烧树当天，忽然刮起大风，将火焰直直吹向天空，丝毫没有烧到旁边的民居。胡超法师烧了豫章树后，向朝廷上奏，请求在原地修建一座道观，朝廷准奏，从此这里便成了道观，再无树神作祟。

十、狄仁杰檄：怒斥霸王废祠庙，正理直言破虚妄

唐垂拱四年，安抚大使狄仁杰写下檄文，昭告西楚霸王项羽的部将校官等，檄文大致说：

崇高的名号不能随意假借，天下的神器不能靠武力争夺。顺应天命的人，会得到百姓的拥戴；违背时势的人，算不上见机行事的明主。当年秦始皇坐拥天下，却肆意欺凌诸侯，重用赵高执掌大权，枉杀蒙恬这样的忠臣。沙丘之变埋下祸根，望夷宫之变最终导致秦朝灭亡，宗庙被毁，百姓惨遭屠戮。飞鸟想在飞尘中寻得安宁，游鱼怎会在沸水中求得安稳，天下百姓早已不堪秦朝暴政。

大汉王朝顺天应命，受命于上天，承接赤帝的祥瑞，契合四灵的运势，上应天纲，下顺地纽，尽显龙兴之兆。而你项羽，隐于水乡泽国，聚众为乱，自恃有扛鼎的雄力，逞能有拔山的气力，却看不清天命所归，不知历数有定，最终率领关中的大军，在垓下一败涂地。这实在是人为所致，怎会是天命让你灭亡？你虽率领百万大军，最终却舍弃了八千江东子弟，这般教训，难道不可惜吗？

你本应在东山敛魄，在北极收魂，怎配占据祠庙，享受百姓的牲牢祭祀？我狄仁杰受命镇守一方，执掌变革之权，如今下令焚烧你的祠庙，削平你的祭台，让你的蕙帐消散，羽帐随烟而灭。你速速迁走，不要成为百姓的祸患！檄文到日，依律执行！

狄仁杰写下这篇檄文后，便下令废除了项羽的祠庙，从此再无人盲目祭拜。

十一、画琵琶：书生闲画琵琶壁，村人误作圣神拜

有个书生乘船出行，行至一处江边，便停船靠岸，上山闲步散心。走进树林几十步，见前方有一处坡地，坡上有一座僧院，院门敞开，院中还有一张床，只是床榻已经破旧。僧院门外有几间小廊房，旁边放着笔墨纸砚。

书生平日里擅长画画，见此情景，一时兴起，便拿起笔，在僧院房门的白墙上画了一把琵琶，大小和真的琵琶分毫不差。画完后，江边风停，书生便乘船离去。

僧人回到僧院，见墙上的琵琶，不知是谁画的，便告诉了村里的百姓，随口戏说：“这恐怕是五台山的圣琵琶显灵了。” 谁知这话被村里的百姓传了出去，都以为是真的神明显灵，纷纷来到僧院祭拜，祈福求愿，竟十分灵验，前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书生乘船到了杨家州，又进入吴地，过了一年多，偶然听人说起，江西路边有一座僧院，院中有一尊圣琵琶，灵验无比。书生心中疑惑，便趁着返回江西的机会，让船家把船停在当初画琵琶的江边，上山前往僧院查看。

僧人恰巧外出，书生见墙上自己画的琵琶还在，琵琶前摆满了幡旗、香炉，香火鼎盛。书生当即取来清水，把墙上的琵琶全部洗去，随后离开，僧人仍未归来。书生夜里宿在船上，第二天一早再次上山，僧人昨夜已经回来，发现墙上的琵琶不见了，十分着急，告诉了村里的百姓，百姓纷纷赶来，一同悲伤感叹。

书生故意上前询问缘由，百姓把圣琵琶显灵的种种灵验都说了一遍，还说：“如今定是有人做了亏心事，触怒了神明，圣琵琶才隐藏起来了。” 书生听罢大笑，向众人说明，这琵琶是自己当初闲来无事画的，昨日又亲手洗去了，根本没有什么圣琵琶。僧人和百姓得知真相后，才恍然大悟，从此便再无人祭拜，这所谓的 “圣琵琶”，便再也没有灵验之说了。

十二、壁山神：淫祀苛求太牢祭，僧碎土神正理胜

合州有座壁山神祠，当地的百姓祭拜壁山神，必须用牛、羊、猪三牲俱全的太牢祭祀，稍有怠慢，便会招来灾祸，全州的百姓都十分惧怕，每年为了祭祀壁山神，宰杀的牲畜数不胜数，没人敢违抗。

蜀地有一位善晓法师，早年做过州县的官吏，苦于官场的调迁奔波，便剃度出家，做了僧人，严格遵守佛门戒律，四处云游参学。善晓法师行经合州，听说了壁山神的事，十分气愤，说：“天地、郊社的祭祀，都有固定的礼仪，这鬼魅怎敢在天地之间肆意妄为？牛是耕种庄稼的重要牲畜，这般过分的淫祀，实在太过分了！”

善晓法师当即让人拿来斧头，把祠中的几尊土偶神像全部击碎，还剩最后一尊时，法师也累得筋疲力尽，稍作歇息，缓过气来，便准备继续击碎这最后一尊。祠庙的守庙人连忙哀求法师：“这一尊神像向来只吃素食，从不索要牲畜，求您留它一命吧。”

善晓法师碎土偶的事，让合州的军政官员都十分震惊，连忙向本道的长官上报，可善晓法师却安然无恙，毫无灾祸。由此可见，用正理斥责邪祟，即便是什么神明，也不敢随意降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