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神二十一（2/2）

四、崔生：岳庙荐亲得福报

有个姓崔的进士，从关东动身去京城赶考。这天凌晨五更天，他走在潼关外十几里的路上，四周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个仆人、一担行李和一头驴陪着他。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火炬的光亮和仪仗呵殿声，走近一看，竟是二百多人的队伍，打着旗帜、拿着戈甲，像是一方藩镇的官员出行。崔生连忙躲到树后，等队伍走远了，才敢出来继续赶路。

没走两三里地，刚才队伍的先导随从又折了回来，崔生索性放慢脚步，跟在后面。队伍里有个脚夫背着茶器，走得很慢，崔生上前问道：“你们是去迎接谁啊？”脚夫答：“岳神要去迎接天官崔侍御，秀才你正要赶考，何不前去拜见，问问自己的前程？”

崔生连忙道谢，说自己没法近身。脚夫心肠好，说：“我帮你问问。”到了岳庙门口，天还没亮，脚夫让崔生在门侧等着，自己进去通报。过了许久，脚夫出来说：“崔侍御答应见你了！”说着就引着崔生进去。

崔侍御见了崔生，十分高兴。不多时岳神也到了，和崔侍御站着说了几句，就邀请他进庙赴宴。庙里早已搭好帐幕，筵席丰盛，鼓乐齐鸣，十分热闹。崔侍御临入席前，特意吩咐侍从，好生招待崔生，茶水点心只管奉上，态度十分诚恳。

宴席开了许久，崔生有些困倦，就起身在庙里闲逛，不知不觉走出了庙门。忽然看见自己的表丈人，连忙上前握手话旧。只见表丈人面色憔悴，衣服破烂不堪，崔生惊讶：“丈人已经去世多年，怎么会在这里？”

表丈人叹了口气：“我离开人世十五年了，一直没个正经差事，最近才做了敷水桥神，天天忙着迎来送往，还缺衣少食，日子过得实在艰难。我知道你和崔侍御关系好，又同姓本家，一定能帮我举荐举荐，要是能调到南山觜神的位置，就能勉强摆脱饥寒，以后再慢慢升迁，就能进入天界任职了。”

崔生有些为难，说自己刚认识崔侍御，不知道能不能举荐成功，但还是答应试着说说。没过多久，崔侍御宴罢出来，对崔生说：“你后年才能考中进士，今年就算去京城应试也不中，不如回去等。我还有公事要办，马上就要回去，时间紧迫，不能久留。”

崔生趁机把表丈人的请求说了，崔侍御道：“南山觜神的职位，就像人间的清贵官职，敷水桥神又卑贱又繁杂，按理说不能直接调任。但我帮你问问岳神，他应该不会阻拦。”说着就转身回庙，向岳神禀报此事。

崔生悄悄躲在一旁，听见崔侍御说明情况后，岳神果然答应了，当即下令拟文任命。不一会儿，表丈人拿着任命文书进来道谢，身后跟着一二百个迎新官的将士，侍从仪仗十分整齐。崔生出前道贺，表丈人激动得落泪：“要是没有贤侄帮忙，我根本得不到这个职位！再升一次，就能进天界了。”

他又叮嘱崔生：“今年渭水会泛滥，你的庄园本该被冲毁，这一带会有三五百户人家受灾，我已经让人帮你护住庄园，五六月间一定能免去这场灾祸。另外，我备了五百匹绢，算是谢礼。”说完，表丈人就带着仪仗离去，崔侍御也启程了，岳神亲自出门相送。

崔生独自留在庙里，忽然像从梦里醒来。他出去找仆人，发现仆人一直在附近的店里等着，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崔生当即决定不进潼关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别墅。这年夏天，渭水果然泛滥，冲毁了不少房屋庄园，只有崔生的庄园安然无恙。水退之后，庄园前的空船上，正好放着五百匹绢。第二年，崔生果然考中了进士。

五、张偃：金天救免虎患

有个叫张偃的进士，赶路去京城赶考，走到金天王庙前时，忽然下起了大雨。他只好在庙门口避雨，可雨一直下到傍晚都没停，来不及去客栈，就钻进庙门内侧过夜。

到了四更天，张偃被一阵严厉的呵斥声吵醒，原来是金天王在处理事务，声音威严得很。不多时，他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还说“张偃，明日午时，走到某村时，会被一只赤狸虎吃掉”。

张偃吓得魂飞魄散，等庭院里安静下来，他趴在地上，从门缝里慢慢爬进去，自报姓名跪拜。金天王问道：“你是凡人，来这里做什么？”张偃连忙把刚才听到的话如实禀报，恳求金天王救命。

金天王点点头，吩咐道：“把那只虎召来！”不多时，一只威猛的赤狸虎就来到殿上。金天王说：“你去抓两只大兽来吃，代替张偃。”虎却摇头：“我和他是前世冤家，本该吃他，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

金天王见状，对旁边的小吏说：“查查这只虎什么时候死。”小吏很快回来禀报：“未时会被某村的王存用箭射死。”金天王对张偃说：“你等过了午时再出发，就能避开灾祸。”

第二天，张偃按照金天王的吩咐，午时过后才继续赶路。走到前面的村子，果然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喧闹，上前一问才知道，村里的王存刚射死了一只赤狸虎，和金天王说的一模一样。张偃又惊又喜，亲自去集市买了酒和鹿肉干，回到金天王庙，郑重地拜谢了金天王。

六、裴氏子：违戒遭神弃

天水彭郡有个裴家子弟，咸通年间，在东阆学习孤林法。这裴氏子品行不端，和自己的表亲女子私通，事情败露后被关进了监狱。

奇怪的是，裴氏子在监狱里，每天的饮食都有人按时送来，全是孤林法的守护神为他置办的。狱吏觉得奇怪，就问那守护神：“你既然神通广大，为什么不帮他免去刑罚？”

守护神答道：“凡是学我孤林法的人，我只能保佑他保全自身、远离灾祸，或是帮他方便助人。可他违背了法戒，不仅触犯了人间王法，我这神也容不下他。如今我还给他送饮食，只是为了报答他以往供奉香火的功劳。”

最后，裴氏子还是被官府用鞭子打死了，守护神也再也没有现身过。

七、韦驺：洞庭诉神得尸

有个叫韦驺的人，精通五音，擅长长啸，自称“逸群公子”。他考了一次进士没中，就再也不考了，说：“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怎么能为了功名屈居人下？”

韦驺去岳阳游历，岳阳太守是他的亲友，邀请他做官，可他只做了几个月，就以生病为由辞了职。后来，他的亲弟弟韦騋坐船时，在洞庭湖溺水身亡。韦驺在水边哭得肝肠寸断，把船停在湖神庙下，扬言要烧了庙，骂道：“那些千里行商的胡人，都能平安渡过洞庭湖，我弟弟穷困潦倒，却遭此横祸，留着你这庙有什么用！”

骂累了，韦驺在船上打了个盹，梦见一个身着盛装的神人前来拜见，对他说：“幽冥之中，没有枉死之人。你父亲从前做城守时，刚正不阿，连鬼神都避让他。他当年拆了不少淫祠，其中有两座不该拆的，那两位神灵上诉了十几年，上天起初不许，后来才答应让你家后代一人，来补偿这两位神灵。而你弟弟既不能修身悟道，又不能为国效力，所以就轮到他了。不过你放心，要是找不到他的尸体，就是我的过错，我会让水手把他的尸体送到湖边。”

韦驺惊醒后，打消了烧庙的念头，连忙命渔夫们撒网打捞，果然在岸边找到了弟弟的尸体。当天晚上，他又梦见那个神人前来道谢：“鬼神不怕人的愤怒，却怕人的果敢，因为果敢之中藏着诚心。你真是个果敢之人。从前洞庭湖上演奏仙乐，都是我掌管的，我愿用最动听的仙乐报答你，帮你排解人世间的烦恼。”

话音刚落，韦驺就听见金石、管弦之声响起，旋律铿锵动听，令人叹为观止。一曲终了，他才从梦里醒来，耳边还残留着仙乐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