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神十三(1/2)
一、韩光祚
韩光祚被任命为桃林县令,带着全家老小赶赴任上,途经华山庙时,按照当地习俗,下车入庙祭拜,祈求路途平安、任期顺遂。一家人刚进庙门,韩光祚最疼爱的爱妾突然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任凭众人呼喊摇晃,都毫无反应。
韩光祚又急又慌,连忙请庙中的巫师前来招魂问卜。巫师焚香作法后,神色凝重地说:“是华山三郎看中了你的爱妾,我已替你求情暂缓,他说等你到了桃林县,再派人来取。”韩光祚又惊又怕,不敢有半分怠慢,到了桃林县衙门安顿好后,立刻召来城里最好的金匠,悄悄吩咐他为妾室铸一座金质观世音菩萨像,半句没提巫师的话,只盼着菩萨能护佑爱妾平安。
五天后,爱妾果然突然暴毙,一家人哭天抢地时,她又在半天后缓缓醒了过来,虚弱地说道:“刚才华山府君派了车马仪仗来接我,刚走出房门,就有一尊金色的僧人挡在前面,车马根本不敢靠近。府君只好说‘暂且留下,三天后再来接你’。”韩光祚心中了然,知道是金菩萨起了作用,又拿出一千钱,请人绘制菩萨画像,供奉在屋内。
三天之期一到,爱妾再次暴毙,没多久又苏醒过来,接着说道:“这次又有车马前来,门口却多了两尊僧人像,我还没来得及上车,府君就说‘还不能取,再等三天’。”韩光祚不敢耽搁,又取了一千钱,让之前的金匠再铸一座金菩萨像。
金匠拿着钱走出县衙,刚到集市口,就看见有人牵着一头肥猪,正要往屠宰铺走,猪吓得嗷嗷直叫,满眼惶恐。金匠心生怜悯,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把这一千钱全拿出来,赎下了那头猪,金菩萨像也没能按时铸造。
没几天,爱妾又一次暴毙,这次醒来后,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意:“没事了,我们彻底躲过这一劫了。刚才车马又来接我,仪仗比前几次更盛大,可门口那两尊僧人像依旧守着,他们进不来。这时突然跑出来一头豪猪,身形和马差不多大,朝着车马冲撞过去,把那些人撞得人仰马翻,车马吓得连连后退。华山府君传话说‘再也不娶她了’,然后就带着人散了。”
韩光祚纳闷怎么会有豪猪相助,找来金匠一问,才知道金匠赎猪的事。他这才深信佛法无边,从此虔诚礼佛,再也不敢懈怠。
二、宣州司户
吴地一带的百姓向来敬畏鬼神,每个州县都供奉着城隍神,平日里香火不断,遇事也会去城隍庙祈福许愿。开元末年,宣州有位司户参军突然病逝,魂魄离体后,被阴差引着去见了宣州城隍神。
城隍神的府邸幽深肃穆,大殿高耸巍峨,殿外侍卫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站姿笔直,气势威严,让人不敢轻易抬头。司户参军被引到大殿上,城隍神端坐案前,询问他生前的所作所为。司户参军连忙躬身回话,称自己一生清白,没做过亏心事,不知为何会被阴差拘来,实在是冤枉。
城隍神闻言,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是司户参军连忙摇头:“小人出身低微,见识浅薄,实在不曾见过大人。”城隍神笑道:“我便是东晋时期的宣城内史桓彝,死后被封为这里的城隍神,掌管宣州一地的阴事。”
司户参军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躺在家里的床上,家人正围着他哭泣。他缓过神来,把在阴府见到桓彝、得知城隍神身份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家人,此事很快在宣州传开,百姓们对城隍神更是敬畏有加,城隍庙的香火也越发旺盛。
三、崔圆
天宝末年,崔圆任职于益州。暮春时节的上巳节,按照习俗要临水宴饮、祈福消灾,崔圆邀了几十上百位宾客、将领,备好了船只,打算在江上宴游,益州城的百姓都挤在江边围观,人山人海,堵得水泄不通。
这天天气格外好,微风和煦,江面波平浪静,没有一丝波澜。船只缓缓驶到江心,宴席正式开始,乐师们奏响乐曲,宾客们端坐席间,气氛庄重又热闹。就在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忽然听到下游十几里的地方,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夹杂着欢声笑语,顺着风和水流飘过来,明明相隔甚远,却听得清清楚楚,仿佛近在咫尺。
没过多久,那声音越来越近,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上百艘楼船浩浩荡荡而来,把江面都堵满了。每艘船的船帆都用锦绣缝制,船身装饰着金玉,旌旗、伞盖、戈戟排列整齐,光彩夺目,看得人眼花缭乱。主船之上,坐着几十位身穿朱紫官服的人,还有几百位身着绮罗的歌女,正在饮酒作乐,好不热闹。其余的船只上,站着五六千名侍从武士,手持兵器,戒备森严,船队沿着江面逆流而上,缓缓从崔圆等人的船旁驶过。
崔圆心中疑惑,连忙派人划船跟上去打探。随行几里后,靠近对方的船只,隐约听到船内有人说道:“天子即将驾临巴蜀一带,蜀中各路神明都要迁移避让,还请诸位不要见怪。”崔圆听后大惊失色,当即下令停止宴游,带着众人返回岸边。
当时朝廷表面上平安无事,崔圆却记着这话,暗中开始筹备迎接天子的事宜,做好了各种应急准备。第二年,安史之乱爆发,玄宗皇帝南巡巴蜀,崔圆因提前筹备妥当,各项供应调度毫无差错,深得朝廷赞许。
四、郑仁钧
郑仁钧是郑钦说的儿子,自幼博学多闻,颇有父亲的风范。他在洛阳上东门外有一座别墅,和弟弟、姑母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弟)一起居住。郑仁钧的妹妹,嫁给了杨国忠的儿子,算是攀上了权贵亲戚。
他的表弟前些日子得了一场急病,病好后双眼失明,眼睫毛却依旧长得浓密柔软。更奇怪的是,从发际线开始,顺着鼻梁正中往下,一直到下巴,脸的左侧冰冷如霜,肤色惨白;右侧却滚烫如火,肤色赤红。姑母和弟弟都心疼不已,遍请名医诊治,却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怪病。
当时洛阳城里有个姓郑的术士,精通占卜祝祷之术,名气很大。之前御史大夫崔琳奉命出使河朔,路过洛阳时,听说了郑生的本事,特意召他一同前往。等出使归来,重新进入洛阳城时,郑生走在后面,到了上东门附近,知道本家郑仁钧的别墅就在路边,便打算登门拜访,歇歇脚。
还没走进别墅的里门,郑生突然脸色惨白,连连磕头称“死罪”,嘴里反复念叨着“今日合死”,神色惊恐,浑身发抖。郑仁钧见状十分诧异,连忙上前询问缘由,郑生却只说自己“合死”,再无别的话。郑仁钧再三追问,郑生才颤声道:“我路过这里,又渴又饿,知道本家在这里,就冒昧前来叨扰,没想到不该来,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了。”
郑仁钧不解:“我和姑母、弟弟都在这儿,没有别的怪人,你怎么这么害怕?”郑生吓得腿肚子打转,恐惧更甚。郑仁钧起初没把失明的表弟放在心上,此刻忽然想起表弟半边脸冷热不均的怪病,心里一动:难道郑生的恐惧和表弟有关?于是把表弟的病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郑生。
郑生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低声道:“他是天曹判官,我是阴府的小吏,今日只是偶然路过,并非有意冒犯。可我拜见他也是死,不拜见也是死,按礼数终究要拜见。”说着,写下一张名帖,上面写着“地府法曹吏郑某再拜谒”。当时郑仁钧的弟弟正和表弟在堂上掷钱玩耍,郑仁钧拿着名帖,在门屏外高声通报,引着郑生进去。郑生快步走到堂前,跪拜行礼谢罪后,立刻退了出来。表弟缓缓转过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神色间带着几分怒气。
郑仁钧连忙上前求情:“他不知道判官您在这里,才冒昧前来,还请您宽恕他的罪过。”过了许久,表弟才开口,声音洪亮:“看在兄长的面子上,饶了他。”郑仁钧又再三追问缘由,表弟却再也不肯说话。姑母在屏风后听到动静,把郑生叫到屏风后,凭着母子之情苦苦劝说,想让他说出真相,郑生始终不肯透露半个字。
过了几年,表弟忽然对姑母说:“快收拾行李,这里很快会有战乱,长安、洛阳都会陷入混乱。你带我进城,投奔杨氏姐姐,求她给三二百贯钱,十天之内就谋划着东归江淮避乱。到时候杨家百口都会被诛杀,只有姐姐和外甥能活命。”姑母平日里就觉得表弟怪异,听了这话更是心惊,连忙带着他进城,住进了杨家。
姑母把表弟的话告诉了女儿,女儿早就知道表弟有郑生那句“天曹判官”的说法,再看他如今的模样,越发觉得怪异,偷偷把这事告诉了丈夫,还让丈夫禀报给杨国忠。杨国忠听完大怒:“亲戚要钱,直接说就是了,竟敢用这种妖言恐吓,实在可恶!”始终不肯给一分钱。女儿只好告诉母亲:“我把箱子里所有的钱财都拿出来,勉强凑够路费,别再强求我公公了。”
母子二人在杨家住了四五日,表弟频频催促:“不能超过十天,必须尽快动身。”女儿最终凑了二三十万钱,交给母亲。临别时,表弟对姐姐说:“再送我一件粗布短袍吧。”姐姐用紫绫面料,里面絮了薄棉,做了一件短袍送给她,随后母子二人匆匆离去。
第二年,安禄山发动叛乱,玄宗皇帝逃往蜀地,途经马嵬坡时,士兵哗变,诛杀了杨国忠全家,无论老幼,无一幸免。姐姐听到动乱的消息,慌忙逃到旅舍后面,藏在草丛里才躲过一劫。等士兵散去后,她从路边探出头,看到杨家众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惨不忍睹。在乱尸堆里,她看到一个穿着青衣的乳儿,已经失去了一条胳膊,却还能微弱地说话。姐姐连忙上前问:“我的儿子在哪里?”乳儿说:“在主人的床上,我用之前那件紫绫短袍盖着他。”
姐姐连忙冲进屋内,只见儿子还在熟睡,连忙把他抱起来,往东逃走。逃亡途中,她忽然回头,看到一位老妇人跟在身后,说道:“杨夫人慢走,我带你找地方藏身。”姐姐疑惑地问:“你是谁?”老妇人答道:“我是你家以前门口卖鞋子的老妇。”后来姐姐能逃出乱局、找到儿子,全靠这位老妇人引路保护,在草丛中躲过了搜查。而这一切,都是那位失明的表弟暗中安排的。若非如此,杨家满门抄斩,怎么会偏偏漏掉她和儿子两个人呢?
五、季广琛
河西一带供奉着女郎神,当地百姓敬畏有加,时常前往祭拜。季广琛年轻时,曾游历河西,途中在一家旅舍歇息。那天午后,他觉得困倦,便躺在床上睡着了,梦里见到一辆装饰华丽的云车,从天上缓缓降下,跟着几十位侍从,自称是女郎神,带着妹妹一同前来拜访他。
季广琛在梦里又惊又喜,正想上前搭话,忽然惊醒过来,睁开眼时,还能隐约看到云车和侍从的残影。他心里犯嘀咕,怀疑是妖邪作祟,当即抽出腰间的佩剑,朝着残影挥砍过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