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娘,我把你名字刻回来了(2/2)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终至无声。
山风骤停,雾气翻涌,仿佛天地都在屏息。
就在此时——
地底深处,一声闷响。
名冢碑侧,一道隐秘石门缓缓开启,腐土滑落,露出幽深阶梯。
一股陈年霉味夹杂着竹简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道佝偻身影,从黑暗中缓缓爬出。
地窖忽开,腐土簌簌滑落,幽深阶梯如通往冥府的咽喉,吞吐着陈年的霉味与竹简的沉香。
一道佝偻身影缓缓爬出,白发如雪,枯手如爪,背脊弯成一张将折的弓。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卷泛黄竹册,封皮上三个朱砂小字——《录名志》。
风停了,雾凝了,连那正名先生指尖未散的杀意都为之一滞。
老者跪在碑前,双膝砸进碎石,声音却如惊雷裂土:“我是守名叛徒录者……三十年,我记下三百被抹者名。”他颤抖着将竹册高举过头,指尖龟裂渗血,滴在册上,像一朵朵枯萎的梅,“正名先生说‘谁无名,谁即无罪’——可无名者,才是最大的罪!”
林晚昭伏在碑上,意识如风中残烛,眼前一片模糊。
她听见了,却不敢信。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卷沉重的竹册,仿佛接过三百条被碾碎的魂魄。
指尖触册,血脉骤然一震。
她翻开第一页,墨迹如血,赫然写着——
“林听澜,守言族末代执掌,因护族名,被剜心焚魂。”
字字如刀,剜进她心口旧伤。
“不……”她喉咙撕裂,眼泪滚落,竟在触地前化作血珠。
她仰头,望向那空荡的碑位,望向那无数被抹去的空白,望向这三十年来被掩埋的真相。
她笑了,笑中带血,笑中带疯。
“娘……你不是病死的……你是被人……活活剜了心……”
她颤抖着拾起玉簪,簪尖染血,抵上碑面。
“我刻你……我亲手刻你回来……”
一划,裂石。
二划,惊魂。
三划,天地同悲。
“林——听——澜。”
三字落成,碑面金光暴涨,如日初升,刺破浓雾。
刹那间,地底传来一声哀鸣,名冢深处,一具白骨缓缓自土中升起——女子身形,白衣如雪,发间银铃轻响,残魂浮现,眸光温润如旧。
她望向林晚昭,唇未动,魂音却直入心魄:“晚昭……娘听见了。”
声音如风,却掀起了三百残魂的苏醒。
一声,又一声。
从地底,从山阴,从断墙残瓦间——
“我名林昭雪……”
“我名林归言……”
“我名林听澜……”
“我名……未灭……”
三百残魂齐现,跪伏月下,低语如潮,汇聚成一片泣天动地的归名之音。
林晚昭跪在碑前,泪尽血涌,她张口,却发不出声,唯有灵魂在嘶吼——
“今天,我让你们的名字——重见天日!”
话音落,心口旧痕骤然炸裂,一道赤光如网蔓延全身,血脉逆流,魂魄震荡。
她仰天倒下,昏死前最后一眼——
是母亲残魂抬手,指尖轻抚她脸颊,一如幼时哄睡那般温柔。
而山顶,正名先生立于寒风中,衣袂不动,眸光却冷如万载玄冰。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白绢,徐徐展开。
绢上一行小字,墨黑如血:
“守言未绝,当以火净。”
风起,火种未燃,却已燎原于无形。
夜深处,三百残魂围聚不散,低声呢喃,似诉,似泣,似求。
而在林晚昭沉睡的梦中,地底九束黑焰悄然浮现,如蛇信吐信,缠上一具小小童魂——那孩子睁着眼,生着她的脸,穿着她的旧裙,伸出手,声音细若游丝:
“姐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