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名字烧成灰,我也要捡回来(2/2)
风骤停。
骨堆寂静。
她的眼泪砸在枯骨之上,血泪交融,渗入缝隙。
忽然,心口灯痕剧烈震颤,仿佛有东西在她体内苏醒。
她缓缓抬头,望向这片无名荒冢,声音轻得像风,却坚如铁铸:
“你们没有香火……”她抬手,按上心口,指尖渗出血珠,“我用血点。”
她闭目,指尖轻抚双生铃残片——那对母亲留下的铃铛,早已碎裂,只剩粉末藏于香囊。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
她只是跪在骨堆中央,仰头望天。
风起。
灰烬盘旋。
仿佛有谁,在等她开口。
林晚昭跪在骨堆中央,风如死寂,万籁无声。
她缓缓摊开掌心,香囊微启,一捧灰白粉末倾泻而出——那是双生铃碎成的残尘,混着她心头滚烫的血,落在枯骨交错的缝隙间。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三百道掌心符同时亮起,幽蓝如萤火,自每具尸骨的掌纹中迸发,光点连成一片,仿佛星河倒悬。
灰烬被无形之力卷起,在空中盘旋、凝聚,竟浮现出三百个残缺的名字——有的只剩半边偏旁,有的模糊如烟,可每一个,都曾是活生生的人。
“守言林氏·枝脉七房·林昭容……”
“忠仆·陈九娘,代主赴死,名除籍,骨曝野……”
“义工·赵三郎,税役累毙,魂不得录……”
名字在风中飘摇,像哭,像喊,像三百年前那一夜的火光里,被活埋前最后的低语。
林晚昭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认出了这些名字。
她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不是“藏好你的耳朵”,而是“守住他们的名”。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局,就是为今日而设。
母亲早已预见自己会死,预见林府会被抹名之手侵蚀,预见这三百忠魂将永堕无名之渊——所以才将双生铃碎,将玉簪留她,将异能传她。
她不是继承者,她是归名之人。
无名冢守翁忽然动了。
他猛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白骨之上,三下,如祭天,如谢主。
随后他抬起枯手,颤巍巍指向自己咽喉——那里有一圈深可见骨的旧伤,皮肉翻卷,似被利刃生生割断。
他又指林晚昭的心口,再做出撕扯喉咙的动作,眼神悲怆如血。
林晚昭瞳孔一缩。
她懂了。
这老翁,不是守墓人。
他是守言族最后的文书,曾执笔录名,却被割舌焚喉,强行钉在人间,只为看守这片被朝廷除籍的乱葬坑。
他不能说,不能死,不能逃,只能日复一日,听着三百亡魂在地下无声呐喊。
而他指她心口——是在说:你听见的,正是他再也说不出的真相。
林晚昭缓缓站起,素衣猎猎,黑斗篷在幽风中翻飞如翼。
她将母亲的玉簪拔下,簪尖滴血,深深插入骨堆中央最高处的一块碎石之中。
“血契归名,今日重开。”
她在掌心以血画符,指尖划破皮肉,写下古老誓文。
血符成形刹那,异能全开——烬影溯源,直通魂脉根源。
三百残魂自枯骨中浮起,虚影摇曳,衣衫褴褛,面容模糊,却齐齐望向她。
他们没有声音,没有气息,甚至连阴司的引魂灯都不曾为他们点亮。
他们是被世界亲手抹去的存在。
可林晚昭听见了。
听见他们在说:别丢下我们。
她仰头望月,唇未动,声却如雷贯野——
“你们的名字——我一个都不会丢。”
话音落,心口灯痕骤然炸裂!
一道猩红血线自心口蜿蜒而下,顺臂直冲指尖。
她眼前一黑,四肢百骸如被抽筋剥骨,双膝一软,轰然倒地。
意识将散之际,她看见守翁颤抖的手,正缓缓将一块无字石推向她身侧。
那石头冰冷粗糙,却带着三百年的怨与愿,沉得像一座碑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