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独行江南（2/2）

金陵到江南最快的出行方式便是坐船，行驶三天即可抵达。

“你一个穷书生能干什么活？走走走，赶紧走。”船老大正在码头清点货物，实在没功夫搭理孔砚池。

哪怕孔砚池是一名秀才，也无法同意对方以工抵资乘船去江南的要求。

孔砚池乃不死心：“船家，载某一程吧！某能干活！洗碗、洗衣都行！今年江南乡试，某不想错过，求求您，给某个机会吧！”

不少人瞧见，免不了指指点点。

恰巧温照瞧见，便上前解围：“这书生船资，我付。”

船老大见有人付钱，自然乐见其成，挥手示意孔砚池可以登船。

本也不求回报，但孔砚池认死理，非要报答温照不可。

于是在船上的这几天，孔砚池便主动帮忙整理行装、端茶送水，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温照的起居。

“秀才不都是很高傲的吗？”

温照私下里问了飞剑，之前接触的读书人大多清高孤僻，

可这孔砚池倒像个例外，谦逊勤快得近乎执拗。

他夜里在船舱点油灯温书，白天却抢着扫地挑水，丝毫没有读书人的架子。

飞剑耸肩：“这世道，能低头读书的，多是历经世事的人。”

言外之意，孔砚池从小吃苦，导致他很懂知恩图报。

温照默然，在接触的两天里，孔砚池将自己的家庭背景交代了一清二楚。

出身寒门，父亲早亡，母亲纺纱度日，他靠书院粥饭苦读十年，去年考上秀才，今年便要参加江南贡院乡试，考取举人功名。

科举之路千军万马，这般寒门子弟，背负的不仅是功名，更是一整个家庭甚至家族的指望。

鱼汤沸腾，热气氤氲中，孔砚池夹起一块豆腐放入温照碗中，咧嘴一笑：“恩公多吃些。”

温照望着那笑容，忽地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关照这十六岁的秀才少年——

那笑容里没有谄媚，没有自卑，只有一份清澈的执着。

这样的人不该被这世道埋没。

他低头喝了一口鱼汤，暖意从喉间滑入心底。

...

“都道江南好风光，古人诚不欺我。”温照站在码头，耳边充斥着络绎不绝的叫卖声。

经营售卖的百姓不仅衣着干净考究，精神面貌更是整洁大方。

飞剑双手抱胸，“也就那样，比不上清河与汴京城。”

“也不上金陵。”岁礼背着包袱，嘟囔一句称赞老家的话。

见有不少江南人听见两人贬低江南的话，纷纷瞪视他们，孔砚池咽了咽口水，提醒道：“那个...各处有各处的好，别在此地多讨论吧。”

两个猪队友。

温照赶紧招呼他们快离开，免得留在原地讨人嫌。

一行人想着先落脚客栈，连着问好几家，都说客满。

“不好意思啊，客官。”店小二一脸抱歉解释：“恰逢今年有贡院乡试，许多外地学子赶来此，厢房紧俏得厉害。”

温照走在街上，迎面就能见到不少书生打扮，三五成群讨论学问的人。

逛了好几条街，都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和高考似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温照心有戚戚，遥想当年自己高考一样紧张氛围。

几番艰辛，总算找到一家稍远些的客栈落脚。

就是客栈的名字，让温照感到背脊发凉。

牌匾上四个大字——龙门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