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身不由己”(2/2)
而后缓缓开口:
“那日你我三人同去篱笆小院,撞见周云从与另外十六名书生,你可还记得?”
他顿了顿,
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事后的慨然:
“我借诗中隐语,几番提醒他们尽早离开此地,前往京城。然而……世上许多道理,非亲身跌撞过,旁人说破嘴唇也是枉然。人总得自己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那些书生离了篱笆院,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步入了慈云寺随喜。”
宋宁的语调沉了下去,
“便是这一步,踏入了鬼门关。他们更是无意中窥见了寺里绝不能见光的隐秘。智通师祖当即下令,将十七人全部擒入秘境。”
德橙听到这里,身体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十六人,当场便被处决,血溅石阶。”
宋宁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陈述着事实,
“唯有那周云从,跪地苦苦哀告,涕泪横流,加之……秘境中几位心软的娘娘也出言求情,智通师祖才暂缓杀心,许他多活三日,投入石牢囚禁。”
他略作停顿,
仿佛让那血腥的画面在空气中稍作沉淀,才继续道:
“周云从失踪后那几日,你也亲眼所见,张老伯与玉珍姑娘是何等焦心如焚。‘佩囊之约’已定,周云从便是张老伯未过门的女婿,至亲之人身陷绝境,你叫他一个做父亲的,如何能袖手旁观?”
“佩囊之约”与“未过门女婿”几个字,
让德橙又是重重一颤。
“我何尝没有提醒过张老伯?”
宋宁的目光转向德橙,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
“我三番五次,明示暗示,劝他莫要为了一个周云从,赌上全家性命。可惜,忠言逆耳,他并未听进心里。”
宋宁说到此处,语气微凝:
“还记得前日,我们三人最后一次一同去送‘净物’,玉珍姑娘给了你一块糖饼,你吃了不久便昏睡过去么?”
德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惊骇。
“你想得不错。”
宋宁轻轻摇头,叹息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凉意,
“那糖饼与茶水之中,皆被张老伯下了迷药。他所图者,便是趁我与杰瑞心神松懈、意识昏沉之际,逼问出周云从被囚于寺中何处。”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德橙骤然惨白的小脸,
声音虽轻,
却字字如锤,
敲在德橙心坎上:
“德橙,你可曾想过,若当日那迷药果真令我二人不省人事,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下场?”
德橙嘴唇哆嗦,不敢深想。
宋宁替他道出那残酷的可能:
“张老伯或许会念在往日情分,“可能”心软留你一条生路。但对我与杰瑞——两个知晓他劫囚意图、且是慈云寺弟子的活口——他唯有灭口,方能保全他自己和他的女儿,绝了后患。”
他看着德橙眼中巨大的震动与恐惧,
继续平静陈述,将道理一层层剥开:
“张老伯是好人吗?在他自己与玉珍姑娘乃至我们所有人看来看来,自然算是。”
“他拼死营救未来女婿,也是重情重义,是天经地义。”
“可在他这个好人在做这件‘好’事之中,我与杰瑞又算什么?”
“我们未曾参与抓捕周云从,与他无冤无仇,却仅仅因为身在慈云寺,知晓些许内情,便可能沦为被‘顺手’清除的障碍,无辜横死。”
他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命运拨弄的无力:
“所以德橙,你看,这世间的许多事,便是这般缠绕难解。”
“善恶的边界并非总是清晰如刀切。我与张老伯,都像是被抛入激流中的落叶,看似各有选择,实则身不由己。”
“水流湍急,漩涡暗藏,我们都想抓住些什么,稳住自身,却往往被更大的力量推着,撞向不想去的地方,做出不愿做的选择。”
“张老伯身不由己,可这慈云寺更是深渊,踏进来的人,想干干净净地抽身,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