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在慈云寺挖“粪”的日子——你我“云泥”之别(2/2)
声音颤抖却清晰,带着一种心如死灰后的平静:
“你若……若是反悔了,不愿认这门亲事,也没关系的。”
她每说一个字,
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此刻望着张老汉的夜行衣以及周云从的断腿,
已经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爹和我……既然救了你出来,就会帮你到底。我们这就想法子送你到安全去处……到那时,我们便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张玉珍发誓……永生永世,绝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玉珍!不!不是这样的!我……”
周云从听到这番决绝的话,
如同被烙铁烫到,
猛地转过头,
急切地想要辩解,想要抓住那最后一丝温暖和光亮。
然而——
就在他张口欲言的刹那,
黑暗中,
那个灰衣僧人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声音,
如同淬毒的冰锥,
猛地刺穿了他的记忆,在脑海中轰然炸响,清晰得可怕:
“你若敢出去后报官,或是阳奉阴违……贵州贵阳县,周家上下,必将鸡犬不留!”
“篱笆院那次,机会给了你,你没抓住,便算了。这次……若再抓不住……哼。”
那一声未尽的冷哼,
仿佛带着无尽的血腥与森然杀意,
瞬间冻结了周云从所有的勇气和刚刚升起的冲动。
他张开的嘴僵住了,
所有涌到嘴边的话——解释、愧疚、不舍——
全都被这股冰冷的恐惧硬生生堵了回去,
碾得粉碎。
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灰败。
他重新瘫软下去,
像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破口袋,
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再看张玉珍悲痛的脸,
也不再回应张老汉焦急的追问,仿佛已经死去。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
揭露着他内心正承受着何等可怕的煎熬与撕裂。
“事到如今……也罢,我便不再欺瞒了。”
最终,
周云从躺在坚硬的床板上,
仿佛作出了决定。
他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空洞地盯着屋顶某处漏雨的阴影,
声音干涩、冰冷,
如同从冻土深处掘出的石头,
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我周云从,自幼便由家中长辈做主,定下了门当户对的娃娃亲。对方是世交之女,书香门第,知书达理……我与她,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
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
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令人心寒的疏离:
“至于玉珍姑娘你……呵,不过是赶考路上,偶遇的一抹山野亮色罢了。少年人血气方刚,见姑娘颜色娇俏,性情活泼,一时……见色起意,生出些风流心思,也是常情。说到底,无非是漫长路途中的一段……露水情缘,逢场作戏。当不得真,也……本就不该当真。”
这话如同淬毒的冰锥,
狠狠刺入张玉珍的心脏。
她身形晃了晃,
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周云从似乎毫无所觉,
或者说,他强迫自己毫无所觉。
他继续说着,
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剖析现实的“冷静”:
“玉珍姑娘,你我之间,云泥之别,何必自欺欺人?”
“你是田间地头长大的农家少女,纵有几分淳朴可爱,眼界所及,不过是这方寸菜园、十里乡邻。而我周云从,寒窗十载,功名在望,此番进京,搏的是前程万里,金榜题名。他日或许紫袍加身,或许翰林清贵……我的世界,在庙堂之高,在文章之海,在天下经纬。”
他的目光终于转动,
落在张玉珍那瞬间失去所有光彩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清醒”:
“姑娘扪心自问,以你之出身、见识、所能给予的一切……当真觉得,配得上一个未来的状元郎吗?配得上周家未来主母的位置吗?配得上……我今后数十载的人生吗?”
每一个“配得上”,
都像一记沉重的耳光,
扇在张玉珍的脸上,
也扇在她曾经所有美好的憧憬上。
周云从闭上了眼睛,
仿佛不忍再看,
又或是终于耗尽了支撑这副冰冷面具的力气,
把最后宋宁教给他的话语一字不差落下,
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所以,莫再痴想了。”
“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从此以后,天涯陌路,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