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在慈云寺挖“粪”的日子——后悔晚了吗(2/2)
有人被绊倒在地;
有人手腕被制,痛得涕泪横流;
更有人被宋宁轻描淡写地一掌按在肩头,
便觉一股大力压下,
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跪坐在地。
“哎呦……”
“好痛……”
“啊……我的肋骨好像断了……”
不过呼吸之间,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六名书生,
已尽数东倒西歪地躺满了一地,
或抱臂,
或捂腹,
或揉腿,
哎呦哎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再无一人能站起动手。
整个禅房,霎时安静得只剩这些痛苦的抽气声。
宋宁站在中央,
轻轻拂了拂方才被扯到一点的衣袖,
气息平稳,
面色如常,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点尘埃。
而,
他甚至连僧袍都未见多少凌乱。
门口,
方红袖掩着小口,
美眸圆睁,满是不可思议。
她虽知宋宁能被“那位”看重,
定有不凡之处。
却万万没想到他不仅狡诈如狐、口尖牙利,
身手也竟高明至此!
这哪里像个寻常僧人?
便是军中悍卒、江湖好手,
也未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
以如此轻描淡写的姿态放倒十六人!
而一直僵立原地的周云从,
此刻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木雕。
他怔怔地望着满地蜷缩呻吟的同窗,
目光最终定格在场中央——
那位灰衣僧人静立如古松,
衣袖微拂间尘埃不惊,
仿佛方才那场一面倒的“较量”不过是拂去了袖上的一点浮尘。
“轰隆!”
一股刺骨的寒意,
骤然自骨髓深处炸开,
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凝滞了。
悔恨,
如同冰冷的毒藤,在这一刻狠狠绞紧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为何那篱笆院外,
这僧人要以诗相激,句句如刀?
为何字里行间,
总缠绕着“云泥殊途”、“莫种蒺藜”那般不祥的警语?
为何最后那声叹息如此沉重,预言般吟出“恐惊鸾镜已成秋”?
那根本不是阻挠,
更非嫉妒!
那是未卜先知的提醒,
是藏在锋锐诗句之下,近乎直白的求生之路!
这僧人早已看穿了一切。
看穿了这群书生即将踏入的慈云寺绝非善地,
甚至……
可能未卜先知、早已预见了此刻这身陷囹圄、人为刀俎的绝境!
那些诗句,
表面的机锋是劝他放下情缘,
内里真正的含义,却是近乎慈悲的棒喝:
快走! 离开这是非之地! 去奔你的青云路,莫要在此地流连! 否则,必是伤人伤己,追悔莫及!
可他周云从都做了什么?
他将这苦口婆心的警示,曲解为阻挠好事的恶意;
他将对方洞察先机的目光,误读为故作高深的刁难。
他一心沉浸在刚刚萌发的爱恋与少年意气中,
对这近在咫尺的警告视而不见,
甚至带着一丝优越感,
用更炽烈的诗句去“反击”对方的“规劝”。
何其愚蠢!
何其自负!
直到此刻,
身陷这机关重重、退路尽绝的禅房,
目睹同窗如同蝼蚁般被轻易制服,
周云从才在彻骨的冰寒中,
醍醐灌顶般读懂了宋宁所有的眼神、所有的诗句、所有未尽的言语。
那不是拆散,
那是挽救。
只可惜,
这幡然醒悟,
来得太迟,太迟了。
周云从的嘴唇微微颤抖,
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望着宋宁那双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深潭般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嘲弄,
没有计谋得逞的得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了然。
仿佛在说:
你看,我早告诉过你了。
那么现在,
后悔还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
周云从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几乎站立不住。
手中那枚带着张玉珍体温的红色香囊,
此刻竟仿佛变得滚烫,
灼烧着他的掌心,
也灼烧着他那颗刚刚许下“携卿同醉十二楼”誓言、此刻却已坠入深渊的心。
宋宁的目光,
平静地扫过地上众人,
最后落在了唯一还站着的周云从脸上。
“现在,”
他开口,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以随小僧,去见师祖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