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卦象”(2/2)
她并未直接斥责,
但那平静的注视和微微不悦的语气,
已让松道童感到一阵压力,
方才的冲动与火气不由得消散了大半。
鹤道童深吸一口气,
上前半步,
姿态放得更低,言辞恳切:
“回禀玉清师伯,事态万分紧急,弟子二人救师心切,情急之下失了分寸,闯坏山门,惊扰清修,实乃大罪。事后无论师伯如何责罚,我师兄弟二人绝无半句怨言,甘愿领受。”
他先是将过错全然揽下,
态度恭谨至极。
随即抬起头,
眼中那压抑不住的焦虑终于完全流露出来,声音也带上了颤抖:
“但此刻,恳请玉清师伯慈悲,速速前往慈云寺,救我师尊醉道人一命!迟了……恐来不及了!”
“什么?”
玉清大师恬静的面容上,
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之色,
“救你师尊?醉道友他……出了何事?”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紧紧盯着鹤道童。
“昨夜,我师尊携黄山周轻云、朱梅两位师妹,前往慈云寺,欲擒拿杨花、方红袖、了一三人,用以交换被囚的周云从与张玉珍。此事,想必玉清师伯早已知晓。”
鹤道童语速极快,
却条理清晰,“
然而就在方才,我们得到确凿消息,师尊他们……他们在慈云寺中了埋伏,陷入绝境,危在旦夕!玉清师伯,如今成都府左近,唯有您道行高深,又与师尊有旧,能救他们了!求您速速出手!”
此言一出,
旁边的珍妮娇躯猛地一震,
脸上怒容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苍白。
果然!
和她的猜测一样!
醉道人真的带队去了慈云寺行动!
而且,
就在昨天晚上!
她心中原本对宋宁的那点担忧,
此刻瞬间被更大的惊骇淹没——
她陡然意识到,
她不应该担心宋宁能否应付,
而是应该担忧的是醉道人一行人能否应付,
还有她那个活泼烂漫的好友朱梅安危!
玉清大师听完,
神色已然彻底凝重。
她并没有立刻答应或行动,而是沉声问道:
“醉道友三人危在旦夕……这消息,你是从何处得来?是亲眼所见,还是耳闻?”
她略作停顿,
语气带着修行者特有的审慎:
“不瞒你说,在醉道友决定此行前后,我曾为他此行之事,以《先天易数》反复推演过四遍。四遍卦象显示,虽有差异,但核心皆同:‘入局顺遂,略有波折,未建全功,然终可平安抽身,无性命之虞。’ 此乃我反复验算之果。故而,我需要知道,你口中‘危在旦夕’的消息,究竟源自何处?是否确凿可靠?”
鹤道童被问得一怔,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低声道:
“并非弟子亲眼所见。是……是弟子安插在慈云寺内的一个隐秘探子,拼死传出消息,说亲眼目睹师尊他们陷入重围,情况极其危急,让我等速寻强援去救。那探子与我单线联系多年,从未虚报,此次语气之绝望,前所未有。”
“探子……”
玉清大师沉吟片刻,
秀美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思索,
“既有亲眼所见之人传讯,纵与我卦象有悖,亦不可全然置之不理。事关醉道友与黄山两位师侄的性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
晨曦已彻底驱散薄雾,
天光大亮。
“你们且稍候,待我起上一重卦,再行定夺。若卦象仍显吉兆,或许虚惊一场;若卦象有变……”
她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然明了。
“嗡~”
话音落下,
玉清大师缓缓闭上双目,
周身那股恬静温婉的气质陡然一变,
仿佛与周遭天地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她并未取出任何卜算工具,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白皙纤长,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此刻,
拇指开始在其他四指的指节与指尖处,以一种蕴含着独特韵律的速度移动、点按。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
无声,
却有一种奇特的“念力”波动随之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微微凝滞,
光线在她周身变得有些朦胧。
离得最近的珍妮和松鹤二童,
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干扰了这玄妙的推算。
“乾为天,刚健中正;坤为地,厚德载物。震为雷,动而奋发;巽为风,顺入无间……”
玉清大师心中默诵卦理,
指尖流淌着无形的轨迹。
她先定“世爻” ,默念:“醉道友,属金,位在六爻(客位、远行);“应爻” 为慈云寺之事,属土,位在初爻(基位、本地)。世应关系,土生金,本是吉兆,主对方(慈云寺)之势能生助醉道人此行目的。”
“看动爻所在……”
她意念集中于卦象变化。
“初爻阴动化阳,土势由柔转刚,由生转克?不妙,应爻根基有变,由生助转为阻隔,甚或……暗藏杀机?”
她指尖微微一顿。
“再观互卦与变卦……”
心中卦象流转,
“下互见艮,山阻于前;上互见坎,水深陷足。主卦(她最初算得的平安卦) 转变卦,‘水火既济’ 竟有向‘火水未济’ 转化之象?成功在望却最终未成,且卦中离火(朱梅?) 与坎水(危险?) 交战,离火受压……确有伤损之兆。”
“看爻辞……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 前行有凶险,但似有外力可渡险?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 坚守正道可获吉祥,悔恨消亡,但需经历激烈争斗(伐鬼方),且事后方得认可(赏于大国)……这‘三年’莫非是虚指,暗喻过程漫长或代价不小?”
“五行生克细推……世爻金,眼下虽得月建(清晨卯时,属木)略生,但日辰(具体日期干支)未知,若逢火旺之日,火克金,世爻受克更重……不对,昨夜子时后行动,当按今日日辰算。今日…… ”
她心中迅速排算干支,
“‘丙午日?午火旺极,正克世爻之金!大凶之兆!且午火临朱雀,主口舌、官非、血光!与我先前以行动起始日辰所算,竟有如此大出入?是了……行动跨越子时,日辰变更,卦象根基已变!我先前所算,是以他们出发之时为基准,却忽略了行动耗时可能跨越日界,此乃一大疏漏!’
玉清大师心中暗凛,
指尖推算更快。
“再看变卦中子孙爻(救应、解困之神)……伏藏于五爻兄弟土下,土重埋金,子孙爻难出。需待冲开埋土之时辰,或……有强金(强力外援?)劈开土层,子孙爻方能显现发力。这强金……”
她心中自然映出自己的一些信息,
但卦象显示,
她若前往,时机似乎并非“冲土”之时。
“怪哉,世爻虽受克,但卦中又有’贵人在旁’之象隐约浮现,且非应爻所在……这贵人从何而来?莫非……慈云寺内另有变数?或此行另有我等不知的助力?”
她眉头微蹙,继续深入。
“测安危,需看用神与世爻关系及自身旺衰。醉道人以官鬼爻为用神(因其有职司、行动),现官鬼爻(属水)临玄武,藏于二爻(宅爻、慈云寺内部),旺相,但动化回头克(化出之爻克它),且被月建(木)所泄,被日辰(火)所耗……显是自身力量在行动中急速消耗、受损严重,且暗藏之克来自内部(回头克),恐是遭了信任之人或意料之外的背叛算计。这或许印证了“埋伏”之说。
“算了,这是已发生之事。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耗费大心血再起一卦,破了醉道友之遮蔽之术,问其当前生死……”
她意念微转,
咬破舌尖,
精血入体,
以当前时刻另起一卦。
“得’地泽临’变’风泽中孚’。临卦,迫近、监察之意,确有危险临身之象。变中孚,信及豚鱼,虽险而有信义可恃,终可渡厄。且变卦上巽下兑,巽为风为入,兑为泽为悦,有’入于险境而后得解脱欢悦’之象。尤看关键爻……九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 尊位持中,有诚信而放光明,大吉!此爻正应醉道人身份品德,看来虽遭大难,根基之德光不灭,性命当可保全!”
“综而断之……”
玉清大师心中渐渐明晰,
“此行确遭大险,远超我最初预计。醉道友法力大损,肉身恐遭不测,但是元神已经逃出,修为根基保留,性命无碍。周轻云……看卦中阴爻受火土围攻,当有重伤,危及其道基,然卦象显示有’药石’(坎水变爻?)现于其后,当有解救之法。朱梅……离火动荡却终归本位,虽受惊吓奔波,但似有惊无险,且……似有特殊机缘牵动?”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那抹玄奥的推算之光渐渐隐去,
恢复了平时的澄澈。
脸上原本的凝重之色,
已然被一种松了口气的淡然所取代。
她看向满脸期盼与恐惧交织、几乎要再次跪下的松鹤二童,
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与肯定:
“不必惊慌,我已算清。”
“你师尊醉道人,以及周轻云、朱梅三人,昨夜在慈云寺之事,确已了结。他们虽经历波折,甚至各有损伤,但均已脱离险境,全身而退。此刻,想必已在安全之处。”
看着松道童瞬间瞪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
以及鹤道童眼中骤起的希望与疑惑,
玉清大师语气笃定地补充道:
“卦象显示,此行目的未竟全功,且三人皆付出了代价,尤其醉道友,恐肉身损毁……然而,他元神修为根基都保留了下来,无性命之忧。 你们可暂且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