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别馆新居（2/2）
楚离抬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丝极淡的嘲讽在眼底掠过。
楚离：归一太初，超脱万物……
真是嘲讽。如今本君竟被一个突如其来的麻烦束缚住手脚，不得不假手于人，筹谋算计。
她眸光渐冷，如同覆上一层寒霜。
不过，无碍。若它真成了阻拦本君道途的障碍，必要的措施，本君也并非不可采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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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学院后山，月色清冷。
伊森正一遍遍演练着楚离传授的玄天剑诀。剑光烁烁，身影在林木间穿梭。
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宣泄的情绪，都倾注于手中的剑锋之上。
忽然，他身后空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伊森眼神一厉，想也未想，身体本能快于思维，骤然转身，手中长剑携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毫不犹豫地朝着波动中心疾刺而去！
“铮——”
一声轻鸣。
剑尖在距离目标咽喉三寸之处，被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寸进。
狂暴的剑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瞬间消弭于无形。
凌风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银发在月下流淌着清辉，俊美妖冶的面容上一片冰冷漠然。
双指微一用力，伊森便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反应尚可。”凌风松开手指，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褒贬。
伊森迅速收剑后退两步，语气带着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凌风先生，你有事？”
凌风银瞳淡漠地扫过他，直接道明来意。
“阿离让我给你带句话。”
听到楚离的名字，伊森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动，眼中流露出急切：“楚离？她怎么了？”
凌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如同寒冰坠地：
“她想让你杀了马尔斯。”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是一个直接到残酷的指令。
伊森瞳孔猛地一缩，握着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斩钉截铁的一个字：
“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做，只有满腔沸腾的杀意和对楚离绝对的信任。
凌风对于他这毫不意外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很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压抑，仿佛整个后山的空气都随之凝固。
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张开的巨大狐尾。
“阿离的剑意，主杀伐，求的是一往无前，斩灭万物。”凌风的声音冰冷，如同寒泉流淌。
“你的剑意里，仇恨有余，但真正的杀伐之气，欠缺火候。”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银色的狐火跳跃燃烧，映照着他毫无波动的银瞳。
“接下来几日，由我指导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恐怖的妖力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死死压在伊森身上！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凌风的身影在火焰中若隐若现，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清晰地敲打在伊森的心神之上。
“体会一下，真正的绝境。”
凌风话音落下的瞬间，伊森只觉得周遭天地骤变！
原本熟悉的学院后山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剥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荒芜。
焦黑的土地龟裂开狰狞的缝隙，从中喷涌出银色的火焰，无声燃烧，将天空都映成一种诡异的惨白。
空气灼热而稀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感。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处不在、沉重如山的妖力威压，死死禁锢着他的四肢百骸，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不是幻境。
伊森能清晰地感觉到银色火焰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那是足以焚毁灵魂的火！
凌风是认真的，稍有不慎，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你的剑，太慢。”凌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伊森甚至没能捕捉到声音的来源，一股恐怖的劲风便已袭至面门！
他瞳孔骤缩，全力运转筑基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横剑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伊森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口腔，又被他强行咽下。手中的玄天剑嗡鸣不止，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视野却猛地一暗。
抬头望去，只见凌风不知何时已悬浮在他上空，银发无风自动，双眼冰冷的俯视着他。
如同神明俯瞰蝼蚁，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术法，仅仅是一道凝视，带来的精神压迫就几乎要让伊森心神失守。
“站起来。”凌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马尔斯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
伊森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撑着剧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的惊惧逐渐被一种更深的执拗取代。
“杀意，不是咬牙切齿。”
凌风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伊森左侧，并指如刀，直取他脖颈要害。
指尖缠绕的银色狐火带来致命的灼热“是融入骨血，成为本能。”
伊森狼狈地侧身翻滚，剑锋险之又险地擦着凌风的指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割裂了他的衣袖，皮肤上留下灼热的刺痛。
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求生的本能，在漫天席卷的银色火浪与神出鬼没的攻击中挣扎、闪避、格挡。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骨骼欲裂的痛楚和灵力的剧烈消耗。
每一次闪避，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凌风的攻击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打击着他招式中的每一个破绽，将他逼入绝境。
“你的仇恨，只是燃料。”
凌风冰冷的声音如同魔咒，一次次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真正的杀伐之剑，需要的是在绝境中淬炼出的、斩断一切的意志！”
“噗——”
伊森再次被一道无声无息的狐火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落地，喷出一口鲜血。
感觉自己的肋骨似乎断了几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灵力几乎枯竭，视线开始模糊。
伊森：不行……不能倒下……楚离在等着……马尔斯必须死！）
强烈的执念支撑着他，用剑拄着地面颤抖着，又一次试图站起来。
汗水、血水和灰尘混杂在一起，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凌风静静地看着他挣扎，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抬手，更多的银色狐火自虚空中涌现，化作无数道利箭，悬浮在伊森周围，封锁了他所有退路，毁灭的气息令人窒息。
“最后一遍。”
凌风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若连我的法相百分之一都接不下，谈何斩杀马尔斯？”
“不如就此湮灭，也省得阿离为你费心。”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伊森看着周围那密密麻麻的银色火矢，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灵力和剧痛的身体，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
但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脑海中却猛地闪过楚离的笑容，闪过家族惨剧的画面，闪过由里那张阴鸷扭曲的脸！
伊森：不——！
一股狠厉之气骤然从他眼底爆发！
不再试图格挡或闪避，反而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连同那焚心的仇恨与不屈的意志，尽数灌注于手中的玄天剑！
“嗡——！”
长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
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惨烈决绝意味的剑气冲天而起，不再是之前徒具其形的剑招。
而是真正蕴含了他所有精神与力量的——
舍身一击！
无视了周身所有的火矢，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凌风，人随剑走，化作一道一往无前的流光，直刺而去！
以身化剑，有进无退！
就在他剑势达到顶峰的刹那，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漫天火矢，如同幻觉般悄然消散。
荒芜的炼狱景象褪去，月光重新洒落，他依旧站在后山那片空地上。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身上真实的剧痛、枯竭的灵力和手中仍在嗡鸣的长剑，证明着那场短暂却无比漫长的绝境淬炼。
凌风站在他面前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恐怖的压迫感已然收敛。
“记住刚才出剑的感觉。”凌风淡漠地开口。
“那才是杀伐之始。”
伊森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但那双看向凌风的眼中。
之前的疏离与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沉淀，以及一丝……感激。
“多谢……凌风先生。”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凌风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
随即转身，身影逐渐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夜风中飘散：
“明日此时，继续。”
伊森看着凌风消失的地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身体的疲惫与疼痛依旧，但一颗属于杀戮与复仇的剑心，已然在炼狱之火中，初具雏形。
他知道，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为了那个人的指令，为了血海深仇，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驾驭那名为请神的力量，强到……能斩下马尔斯的头颅！
月光下，少年持剑而立，背影挺拔而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