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反噬（2/2）
“呃啊啊啊——！！！”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伊森！
他全身剧烈痉挛，皮肤表面不再是渗出冷汗，而是密密麻麻地沁出了细小的血珠，转眼间就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体内的经脉、血管纹路，在妖力的冲击下，如同被无形之力勾勒般，清晰地浮现在皮肤表面，扭曲虬结，看上去恐怖无比！
楚离眉头紧蹙，看着伊森这惨烈的模样，下意识地想要上前。
却听凌风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传来，如同冰冷的宣判，清晰地响在伊森近乎涣散的识海中：
“伊森·博尔特，”声音清冷。
“今日本尊便助你，拔除这身驳杂不纯的血族血脉。”
伊森涣散的瞳孔因这极度痛苦和凌风的话语而猛地收缩了一下。
凌风继续道：“撑过去，你体内由转化而来的血族之力将彻底湮灭，回归你最初人类的本质。从此，你身体里流淌的，将只有阿离传授于你的功法所修炼出的纯净灵力。你便不再是半人半血的异类，而是正儿八经的修士。”
顿了顿，银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冷光，补充了后半句，如同最终的警告：
“若是撑不过去……”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令人心寒的决绝：
“你就死在这里也好，省得日后因着这身血脉让啊离烦忧。”
“阿离”这两个字，如同带着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层层痛苦的迷雾，狠狠刺入了伊森几乎被撕裂的意识深处。
那因为极致痛苦而变得涣散、空洞的瞳孔，猛地颤动了一下，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凝聚起焦距。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寻找着，最终定格在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的楚离身上。
四目相对。
伊森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担忧吗？
他不想……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如同砧板上待宰鱼肉般的模样。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猛地撇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因痛苦而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
“楚离！你……出去！”
楚离看着他这副死到临头还在乎面子的倔强模样，先是一怔，随即抿了抿唇。
这小狼崽……都这种时候了，还在乎这个？本君不知道见过你多少次狼狈不堪的样子了……罢了罢了！
她理解他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
没有多言，她深深地看了凌风一眼，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安全屋，并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凌风和浸泡在自身血泊中、承受着剥皮抽筋般痛苦的伊森。
凌风淡淡地看着咬牙硬撑、不肯再发出一声痛呼的伊森。
“很好。”他清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么，开始了——”
话音落下，指尖再次亮起更盛的银色光芒，更加强大而精准的妖力，深入伊森的血脉本源，开始强行剥离、净化那属于血族的、已经与他自身生命能量纠缠在一起的“杂质”。
这过程，比单纯的镇压反噬和当初洗经伐髓要痛苦千百倍，无异于一场酷刑。
门外，楚离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里面传来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破碎的喘息和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她能想象到里面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地狱。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狼崽……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传入那片被痛苦笼罩的空间：
“小狼崽。”她的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漫不经心中透着的笃定：“若撑过去了！本君有朝一日，带你去见见……羲和的星空。”
门内，那压抑的喘息声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
门外，楚离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
伊森染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好….！”
然而，这片刻的清明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应。
凌风精准控制的妖力似乎触及了某个更深层的节点，不仅是血脉，连带着他识海中那道被强行封印的壁垒，也在这股外力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啊啊啊——！”
更凄厉的惨叫迸发而出，但这一次，伴随痛苦而来的，是汹涌澎湃、几乎要撑爆他头颅的记忆洪流！
无数被遗忘、被封印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入他濒临崩溃的意识——
【“小狼崽！本君有一套修炼的捷径，就是需要付出点小小的代价，名为双修，就是需要男女交合……”】 女子慵懒带笑的声音，带着不怀好意的调侃。
【“小狼崽！你该不会是对本君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她挑眉看他，黑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是！我是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楚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和告白时的炽热。
【“小狼崽！你以后想亲我可以直接说，不用找什么学费这种理由。”】 她似笑非笑，戳破他笨拙的借口。
画面飞速闪回：安全屋内，他情绪激动地表白后，不受控制地亲吻她的那个夜晚，唇瓣相贴的触感灼热而真实；后山树林，她将他逼困在树干上，那带着戏谑和引诱的眼神，让他羞愤之下低头攫取她唇瓣的瞬间；还有那个为了学习玄天剑阵，他红着脸，以“学费”为名，小心翼翼亲吻她的下午……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得如同昨日。
最后，所有的画面骤然定格——
定格在安全屋那个夜晚，他告白并亲吻她之后，她指尖轻点在他眉心，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他当时未能理解的、极淡的复杂，然后是她清冷的声音：
“伊森，忘了吧。”
随即，是意识被强行剥离、记忆被无形之手抹去的空茫感……
“楚离！不要！”
“楚离！我不要！”
伊森在极致的痛苦中，无意识地嘶吼出声，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哀求。
他分不清这抗拒是针对此刻血脉剥离的酷刑，还是针对那段被强行抹去的、属于他最真实情感的回忆。
原来……她抹除的是这些记忆……
原来是这些……那些悸动，那些压抑不住的情感，都是真的……不是错觉……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的猛烈回归，与肉体上的极致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门外，背靠着门板的楚离，清晰地听到了伊森那两声夹杂在痛苦嘶吼中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抗拒。
她环抱在胸前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微微陷入手臂的衣料中。
啧，果然……失手了。
她脸上那惯常的漫不经心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一抹无奈的了然。
看来忘尘诀也不是万能的。
在这种触及生命本源的剧烈冲击下，连后来加的封印都碎了。
她早就该知道，涉及到情感与记忆这种最玄妙难言的东西，再高明的法术也无法做到天衣无缝。
尤其是在伊森这种意志力极其顽强、情感又纯粹炽烈的人身上。
唉！这个节骨眼上复苏记忆……真是……本君的良心啊……
她难得地感到了些许……棘手。
当初抹去他那段记忆，固然有嫌麻烦、不想处理复杂情感纠葛的成分。
但何尝没有一丝……不愿看他因这份注定难有回应的感情而继续痛苦挣扎的意味？
她以为遗忘是对他的一种保护，一种解脱。
可现在，在这生死关头，这些被他遗忘的情感与记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归，无异于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造孽”？
楚离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门内伊森压抑的痛哼和破碎的喘息依旧不断传来。
原本只是打算救下这只倔强的小狼崽，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似乎将他推入了一个更复杂、更痛苦的情感旋涡。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撑过眼前这关再说。
她重新睁开眼，黑眸中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淡然，只是那深处，似乎多了一缕难以察觉的、细微的波澜。
门内的洗礼仍在继续，门外的守护也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