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玻璃的骨(2/2)
陆文婷的铅笔尖戳破湿度记录纸:“海雾含氯离子腐蚀热电偶——测温偏差2.3c!”她掀开苏联手册附录页,西伯利亚冻土区设备防潮数据被红笔圈出。
子夜暴雨抽打着厂房屋顶。赵红英蜷在解放车驾驶室,车灯照亮雨幕中佝偻的身影——老陶工黄伯正用柴刀劈削红泥柱,泥屑飞溅如星。
“明代景德镇龙窑的法子!”黄伯嘶吼着将泥柱塞进齐铁军手里。泥柱顶端削出三十度尖角,底部刻着螺旋凹槽——竟是柄泥制刮刀!
熔炉前,齐铁军将泥刀探入观察孔。高温瞬间烤红泥刃,他手腕急转!泥刀在玻璃液面划出弧形轨迹,浮渣被螺旋凹槽卷吸吞噬!玻壳在模具内凝固时,表面光洁如镜。
港方工程师的卡尺再次卡上玻壳边缘。游标死死咬住0.02毫米刻度线,再也挪不动分毫。
水痕终章
首批合格玻壳装箱时,王海晕倒在测温仪旁。沈雪梅掀开他脖颈纱布——冻疮溃烂处覆着层灰白硬膜,像熔炉结渣的微缩景观。
林老板签收单甩在集装箱上:“下批货湿度再超标,用你们厂抵债!”
赵红英抓起把高岭土拍在签单空白处,泥手印裹着海腥气:“拿这个抵!够糊十个林老板的嘴!”
卡车驶离厂区,泥手印在晨光中干裂翘边。齐铁军站在车间门口,左臂悬吊带被海风鼓荡。他脚下积水映出陆文婷莱卡相机的反光——镜头正对准熔炉壁上那柄已烤成陶俑的泥刀。刀尖残留的玻璃渣,在曙光中亮如新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