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南蛮的统治阶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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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告诉贵族:你们天生高贵,代神治世,理所当然享受一切尊荣。
它告诉底层贱民:你们天生卑贱,罪孽缠身,理所应当承受所有苦难。
尊卑有序,天命已定,无需抗争,无需改变,一切皆是神明注定。
洛阳登高俯瞰这片山谷,看着底下苟延残喘、麻木愚昧的贱民,写下一句批注。
南蛮之患,不在蛮兵之勇,不在瘴地之险,而在千年愚民之术,锁心智、断文脉、灭人性,使其世代为奴,永无觉醒之日。
大华王朝以礼乐治世,以文脉育人,坚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坚信人可修身立命、逆天改命。
可在这片南岭群山之中,一套反向的秩序稳固了千年。
牛马部负责肉体奴役,驱使贱民狩猎、劳作、筑路、服役,耗尽他们的体力血肉。
陀螺部负责精神奴役,用神学谎言封锁他们的思想认知,磨灭他们的骨气尊严。
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枷锁,让无数南蛮贱民生生世世困死在这片瘴山恶土之中。
他们不是不想反抗,是从未知晓何为反抗。
他们不是甘愿卑微,是从小被灌输卑微即是宿命。
山谷风声萧瑟,瘴雾悠悠荡荡,穿过破败的草棚,掠过跪拜的人群。
南岭瘴谷的冷风穿过军营辕门,卷着山间独有的腥腐潮气,拂动了帅帐之内垂落的墨色帘幕。
帐中烛火摇曳,将洛阳伫立的身影拉得修长凝重。
连日行军南岭、审问蛮族俘虏、探查底层蛮民聚居地,一桩桩、一幕幕荒诞又悲凉的景象,尽数落在洛阳眼中,也深深镌刻进他的心底。
此前他率军南征,初衷只为击溃南蛮、扫平南疆边境的战乱隐患、以武力震慑蛮夷,保大华南疆数年安稳以及协助大周镇北王夺嫡。
在他原本的规划里,这场南征依旧是历代王朝固有的平蛮套路。
破其军、斩其酋、收其地、设戍守,待兵锋所向、蛮人臣服,便可班师回朝,维系一时的边境太平。
可深入南岭腹地、看透南蛮千年存续的本质之后,洛阳彻底推翻了自己以往的所有认知,心中酝酿出一套前所未有的、一劳永逸的百年安边之策。
数日来,他亲眼目睹了南蛮最畸形的秩序。
陀螺部神权垄断文脉,以虚假天命、罪孽神论封锁所有底层蛮民的认知,用极致的愚民之术驯化人心;牛马部执掌武力,肆意压榨底层部族的血肉劳力。
千千万万的南蛮贱民,生于愚昧、长于顺从、死于苦难,被宗教枷锁和阶级压迫困死在这片瘴山之中,世世代代听天由命,沦为上层部族予取予夺的奴仆与祭品。
初见此景时,洛阳心中满是冰冷的厌恶与鄙夷。
他生于大华礼教文脉之地,自幼熟读经史,笃信人人生而有灵、众生皆可向善,知晓文脉育人、教化安世的道理。
大华之所以昌盛绵延,正因诗书传家、礼法传世,纵使寒门百姓,亦知是非、明善恶、懂抗争、晓生机。
可南蛮掌权者为了一己私欲、一族特权,不惜千年封锁知识、编造虚妄神论、磨灭底层人性,将活生生的百姓驯化为麻木愚昧、任人宰割的刍狗。
这种阴毒卑劣、釜底抽薪的驭民之术,远比蛮兵的刀枪剑戟更加可恨、更加阴诡。
可短暂的愤慨过后,多年征战朝堂、深谙权谋治世之道的洛阳,迅速压下心中的情绪,开始冷静、透彻地推演其中的利弊,一个大胆且彻底的根治方案,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他骤然想通了,为何历朝历代,大华、大周无数先辈数次南征平蛮,次次大破蛮军、斩杀首领,却始终无法根除南疆隐患。
百年平蛮,百年乱蛮。
大军在,则蛮夷臣服、俯首称臣 ,大军撤,则部族复辟、屠戮戍卒、侵扰边境,岁岁战乱不止,南疆永无宁日。
究其根本,历代平蛮,只破其兵,未破其根;只平其乱,未改其俗。
南蛮的战乱根源,从不是个别蛮首的野心,也不是山野蛮民的凶性,而是这套存续千年的神权愚民体系、阶级奴役制度。
陀螺部靠着宗教掌控思想,靠着垄断知识掌控话语权,靠着天命谎言维系特权。
只要这套体系还在,即便斩杀百十个蛮酋,依旧会有新的祭司、新的首领取而代之。
底层蛮民世世愚昧盲从,无人知晓何为公理、何为平等、何为家国,只会被神权裹挟,一次次拿起刀枪,成为上层夺权作乱、侵扰大华边境的工具。
武力只能治标,唯有破其愚昧、断其神权、改其民风、传我文脉,方能彻底治本。
一念至此,洛阳眼底闪过一抹锐利深邃的精光,心中的迷雾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笃定的长远规划。
以往大华守南疆,是被动防御、以暴制暴;而他如今要做的,是主动改制、以教化代杀伐。
无需年年征伐、岁岁屠城,无需耗费无尽粮草兵卒死守边境。
只要彻底击碎陀螺部的神权谎言,废除南蛮尊卑贱民的阶级制度,销毁虚妄神坛、禁绝邪教洗脑,再将大华的文字、礼法、农耕、医术、技艺传入南岭,教化底层蛮民。
一旦蛮民开蒙知理,知晓所谓天生贱民、罪孽宿命皆是骗局,看清上层部族千年的奴役诡计,根深蒂固的盲从便会轰然崩塌。
届时,无需大华一兵一卒征伐,南蛮内部千年的阶级秩序、神权统治便会自行瓦解。
愚昧消散则虚妄不存,民心觉醒则乱象自平。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永绝南疆后患。
心中大计彻底敲定,洛阳周身气场骤然沉稳威严,褪去了连日行军的疲惫,满是运筹帷幄的决然。
这一场南征,不再是简单的疆域征伐、边境平乱,而是一场彻底改写南疆千年格局、为大华换来百年南疆安定的改制之战。
他不再局限于击溃当下的蛮军主力,而是要借此战之机,连根拔除南蛮延续千年的愚民毒瘤,彻底终结南疆岁岁战乱的宿命。
思绪落定,洛阳抬手拿起帅案上将令,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整座帅帐。
“传我将令!”
“命全军所有副将、偏将、随军谋士、幕府参军,即刻放下手中诸事,尽数前往中军大帐,即刻议事,不得延误,不得缺席!”
传令兵应声领命,快步冲出帅帐,嘹亮的传令声在军营之中层层传开。
片刻之间,原本井然有序的军营骤然肃然起来。
各路领兵将领、负责筹谋、粮草、舆情、战地安抚的一众谋士参军,皆听闻号令,不敢耽搁,即刻整理衣甲文书,齐齐朝着中军大帐汇聚而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将军连夜紧急召集全员议事,绝非寻常军务调度,定然是敲定了关乎此战走向、乃至南疆未来百年格局的重大新策。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照亮了洛阳挺拔的身影,也照亮了即将彻底改写南蛮命运的全新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