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孙将军(2/2)
可这一切,都毁在一次“不懂事上”。
那日他按律盘查一辆插着国公府旗号的马车,却不料车里坐着的是英国公府的嫡公子。
那公子仗着家世,不肯出示路引,他偏要较真,一来二去便起了冲突。
没过半月,一道调令便递到了他手上,轻飘飘一句
“南境需得力将官”
便把他从繁华京都,扔到了这鸟不拉屎的瘴疠之地。
南境的日子,是用血汗和恐惧堆出来的。
这里没有京城的雕梁画栋,只有连绵不绝的瘴气和随时可能从密林中窜出的蛮族兵卒。
白日里,毒辣的日头能把铠甲晒得烫人,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焦糊味。
到了夜里,蚊虫嗡嗡地围着人转,咬一口便是一个流脓的疙瘩。
更要命的是冲。
三年来,大小战事爆发了不下四十起,有时是蛮族袭扰村寨,有时是边境哨卡被围,他手下的弟兄换了一茬又一茬,每次清点人数时,总能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划上红圈。
有次他亲自带人驰援,左肩被蛮族的弯刀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顺着铠甲往下淌,他愣是咬着牙把人救了回来,可夜里换药时,看着那外翻的皮肉,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条命,说不定哪天就扔在这南境的泥地里了。
前两个月,京中传来消息,穆王要荣登大宝,京里乱成了一锅粥。
孙宗的心猛地动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连夜翻出藏在床板下的木匣子,里面是他三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三百两银子,每一块都带着南境的汗味。
他托人把银子送到京城,找了从前认识的几个官员,只求他们能在新帝登基的乱局里,帮他运作一下,调回京城哪怕只是个偏远县城的校尉,也好过在这南境提着脑袋过日子。
送银子的时候,那些官员笑得满脸堆肉,拍着胸脯说“孙将军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们身上”。还说
“新帝登基正是用人之际,您有守城经验,调回京城易如反掌”。
孙宗握着传递回来的信,连指尖沾着的露水都忘了擦。
信纸边角被南境的潮气浸得发卷,上面寥寥几行字却像团火,一下烧暖了他冻了三年的心头。
京中旧友捎信来,说新帝登基后要整顿边军,正需他这样有守城经验的将领,若肯再“打点”些,调回京畿道的事已有七八分眉目。
孙宗突然笑了,那笑意不是平日里在戍楼强撑的沉稳,而是从眼角眉梢里漫出来的,连带着眼底的红血丝都淡了几分。
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指尖还在胸口按了按,仿佛要把这份希望牢牢攥在怀里。
自那以后,孙宗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他守在戍楼,望着南境连绵的瘴气山,眉头总拧着个疙瘩,连士兵递来的糙茶都喝不出滋味。
如见着值岗的小兵顶着黑眼圈,他竟会拍着对方的肩膀打趣:
“小子,再熬些日子,说不定咱们就能回京城喝热茶了。”
有老兵捧着破损的铠甲来报修,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皱着眉叹军费紧张,反而笑着说:“先凑合用,等回了京,咱们换全新的,让京里的人瞧瞧咱们南境兵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