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这么多(2/2)
“如今南蛮方退,民心未安,此时分田,既可令百姓安心耕植,更是收拢人心的良机——若错过此时,再想取信于民,只怕难矣。”
殷副教主静静听完,指尖轻抚袖口兰草绣纹,沉吟片刻,继而抬眼一笑。
那笑意竟比晨光更暖:“倒险些忘了这桩要紧事——你说得是,分田之事刻不容缓。”
她转头吩咐丫鬟:“将早饭端至厅中。”又向洛阳道:“洛先生想必也未曾用饭?正好,一同用罢早膳,便去前堂召集田亩管事,当场将此事安排下去,以免夜长梦多。”
用过早饭,日头已攀过檐角,空气渐热。
洛阳随在殷副教主她身侧,二人并肩向繁城原府衙走去。
路旁流民见了,纷纷退避,目光里交织着敬畏与期盼。
府衙是座老旧的青砖院子,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门匾上“繁城府衙”四字蒙灰却依稀可辨。
还未进门,便听得院内算盘声响成一片,夹杂纸页翻动和低声核数的动静——显然早已得了信,众人已忙碌多时。
殷副教主掀帘而入,门口一个小吏正捧着田册,见状一愣,赶忙放下册子躬身行礼:“副教主!洛先生!”
这一声让整个院子霎时静下。十余人——有老吏、文书,还有几个农户打扮的一齐站起,纷纷躬身问礼。
殷副教主径自走到长桌主位旁,目光扫过众人袖口的墨渍、发红的手指和浮肿的眼皮,抬手示意:“都坐,继续忙你们的。算完一笔报一笔,不必等。”
众人应声落座,很快算盘声又陆续响起。
洛阳搬来靠墙的木凳坐下,殷副教主则立在桌边,随手翻开一册田簿——上面密密麻麻注着“南蛮占”、“豪绅夺”、“无人认”等小字。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日头渐高,槐影斑驳投在桌面上,最先停下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吏,原繁城主簿周先生。
他握着一卷油布包裹的总账起身,脚步微颤却腰背挺直,走到二人面前,双手将账册呈上,嗓音沙哑:“副教主,洛先生,账和地都核清了,这是总账。”
殷副教主接过,洛阳也凑近看去——首页朱笔写着三行数字,格外醒目。
周主簿躬身续道:“禀二位,繁城境内无主田地,共十五万亩。”
“其中良田五万,山地十万。另还有十万亩被本地豪族所占,有强占的,有压价强买的,也有扣契谎称祖产的。”
“十五万亩无主?”
殷副教主与洛阳几乎同时开口,语带惊愕。洛阳点着“五万亩良田”那行,蹙眉问:“怎会如此之多?南蛮再乱,也不该……”
周主簿面色一沉,腰弯了下去。他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些小吏与文书都垂着头,无人作声,只默默点头。
他转回脸,喉头动了动,声音压抑却带出了哽咽:“这些田……都在南边边境那几个村子。李家坳、王家坡、西杨村……南蛮打来时,没逃掉的,几乎都……”
他停住了,泪水从眼角皱纹中滚落,滴在青砖上:“全村全族,无人幸存。连个认田的人都没有……我们去核田时,房都塌了,荒草半人高,连块碑也寻不见。”
洛阳猛地攥紧手,指节发白。他望着周主簿通红的双眼,又看向册上“无人认”的字样,喉咙发紧:“真就……一个都不剩?外出、逃散的,也找不回来?”
周主簿摇头,白发微颤,泪落得更急:“都找过了。派人去周边问过,也询过流民……没有。那些村小,多是同姓聚族而居,逃的少,没的多。就算有逃出去的……怕也不敢回来认了。”
话毕,院里寂然无声,连风过槐叶的轻响都清晰可闻。殷副教主指节紧攥账册,按得纸页深陷。
她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唯有身侧的手绷得死白。
洛阳起身走到槐树下,向南望着——那边是边境,是无主田地所在,此刻只剩寂静。二人皆未言语,眼底波澜却胜过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