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南境太守府(2/2)
念及此,李嵩端起侍从刚奉上的茶,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盖,用茶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语气平淡地问道:“什么大事,竟让常将军亲自从繁城跑这一趟?要知道,守将擅自离开驻地,可不是小事。”
这话里的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可常坤此刻哪顾得上这些,他往前凑了两步,脸上的急切再也藏不住,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太守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繁城外围……繁城外围突然来了十万南蛮军,还有……”
“好了,我知道了”,李嵩不等常坤把话说完,便放下茶盖,打断了他的话。
在他看来,南蛮军来犯虽不是小事,但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
繁城作为边境重镇,城墙高达三丈,厚逾两丈,城墙上还设有箭楼、敌台,防御工事固若金汤。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繁城城高墙厚,城防坚固,别说十万南蛮军,就是再来五万,以你麾下两千将士守城,坚守个三五日,甚至十日半月,都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李嵩的目光沉了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倒是你,常将军,你身为繁城守将,理应坐镇城中,稳定军心,指挥防御。”
“如今却贸然离开驻地,跑到我这太守府来,若是被朝中御史得知,怕是要落人口实,到时候别说你,就连我这太守,都要被牵连。”
“哎呀,李大人!”常坤急得直跺脚,脸上满是惊惶,他往前又跨了一步,几乎要凑到李嵩面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比这更严重!您听我把话说完!我离开繁城的时候,繁城怕是……怕是已经城破了!”
“什么?!”李嵩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到手指上,他却浑然不觉,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常坤,脸上的不以为意瞬间被震惊取代,“你说什么?城破了?繁城那般坚固的城防,怎么可能说破就破?”
常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大人有所不知,昨日晌午,繁城外围突然来了大批流民,说是受南蛮军侵扰,无家可归。”
“我见那些百姓流离失所,实在可怜,又想着多些人手守城也是好的,便下令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安置。可我万万没想到,那些流民里,竟混了不少大华教的叛军!”
他说到这里,脸上满是悔恨,拳头紧紧攥着:“那些叛军趁着我们安置流民、城防松懈之际,突然发难,在城内四处纵火,制造混乱。”
“守城将士猝不及防,一时间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城外的十万南蛮军也趁机发起了猛攻,他们架起云梯,朝着城墙疯狂冲锋,箭如雨下。”
城内有叛军作乱,城外有南蛮军强攻,我麾下的两千将士被两面夹击,根本顾此失彼。”
常坤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浓浓的绝望:“我见局势失控,知道再守下去也是徒劳,便想亲自突围出来,向您求援。”
“可我离开的时候,南蛮军已经攻上了城墙,叛军也在城内占据了不少街巷,繁城……繁城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说完这些,常坤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抬起头,目光里满是哀求,望着李嵩道:“太守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吧!繁城里还有数十万百姓,还有我那些被困的将士,再晚一步,他们就都要没命了!”
李嵩坐在主位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边境侵扰,却没想到竟演变成了如此严重的局面——大华教叛军与南蛮军勾结,里应外合攻破繁城。”
“这不仅是边境失守的问题,若是大华教借着这个机会壮大势力,恐怕整个州府都要陷入动荡之中。”
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端着茶盏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茶盏里的茶水晃出了大半,洒在身前的官服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李嵩哪里知晓,此刻在他面前捶胸顿足、满脸悔恨的常坤,口中所言早已是七分虚、三分实。
那番声泪俱下的“实情”,不过是常坤为脱罪精心编织的罗网,每一个字都浸着算计。
繁城失陷的真相,本是常坤治军无方、贪生怕死。
南蛮军初至时,他见敌军声势浩大,便已慌了阵脚,既未及时加固城防,也未组织将士布防,反倒先想着如何保全自身。
至于“怜悯百姓、开城安置”的说辞,更是颠倒黑白。
分明是大华教的教徒从南蛮军手里解救几十万百姓,再三恳请常坤开城,如今为了撇清丢城之责,他竟将这桩丑事扭转为自己的“仁善之举”,把百姓放进从城,说成是自己怜悯。破城的过错归咎于“里应外合”,唯独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常坤跪在地上,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阴鸷。
他算准了李嵩素来忌惮大华教,也清楚“叛军勾结外敌”的罪名足以让任何官员心惊。
只要这番话能唬住李嵩,让他相信繁城失陷非自己之过,而是遭了奸人暗算,那么“丢城逃跑”的罪名便能轻轻揭过,甚至还能借着“突围求援”的由头,博一个“忠勇”的名声。
他面沉似水,看似波澜不惊,然而就在他微微抬起眼眸的瞬间,李嵩那苍白如纸的面色和惊慌失措的神情,便如同闪电一般,毫无遗漏地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心中暗自窃喜。这场精心策划的戏码,他可谓是演绎得淋漓尽致,天衣无缝。而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李嵩在这惊惶失措之中,如他所料地采取行动。
到那时,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这桩惊天大案彻底推到李嵩身上,从而让自己完全摆脱这一场可能会带来灭顶之灾的大祸。
至于繁城的百姓们,还有那些在战场上英勇牺牲的将士们,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他为了逃脱罪责而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