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攻心为上(2/2)
洛阳接过凉茶,喝了一口,清冽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最后几分睡意。
他听完众人的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就这?”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都愣住了。萧然挠了挠头,试探着问:“洛先生,您……您难道有办法打开这局面?”
“当然。”洛阳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轻点了点代表繁城的沙盘上。
“你们啊,都钻进‘怎么打’的死胡同里了。”
“自古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攻心为上,武力次之。”
“你们只想着用刀枪解决问题,却忘了,繁城最坚固的不是城墙,是人,最难攻的不是城门,是人心。”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攻心为上?”阿大皱着眉,小声嘀咕,“这……这是什么说法?我们只知道,打仗就是谁的人多、谁的刀快,谁就能赢。什么‘政治’,什么‘攻心’,听都没听过啊。”
不仅是阿大,阿二和一众教头也都一脸茫然。
他们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要么是被地主欺压的佃农,要么是被官府盘剥的商贩,脑子里的“打仗”,就是真刀真枪的拼杀——谁来冲锋,谁来殿后,谁来射箭,谁来拿刀,简单直接。
至于洛阳口中那些听起来“文绉绉”的词,对他们来说,比南蛮的语言还要难懂。
洛阳见状,也不意外,他笑了笑,用通俗易懂的语气解释:“我换个说法,你们就懂了。”
“我们大华教被朝廷说成是‘叛军’,可跟着我们的五十万百姓,总不能都是叛军吧?这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有手无寸铁的农夫——他们只是想有田耕、有饭吃,想活下去而已。”
他拿起一枚代表百姓的白色小旗,放在沙盘上己方驻地与繁城之间:“我们第一步,就是让这些百姓‘动’起来。”
“派几个能说会道的教众,混在百姓里——最好是那些被我们解救过、对大华教忠心耿耿的村民,比如小连子村的张老汉,大连子村的福伯,他们的话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让他们带着百姓,往繁城的南城门去,就说‘我们是被南蛮追杀的村民,大华教的好汉们在后面挡着蛮子,求将军开城门,放我们进去避一避’。”
萧然眼睛一亮:“这招好!百姓手无寸铁,守将总不能对着老弱妇孺放箭吧?”
“这只是第一步”洛阳又拿起一枚代表教众的黑色小旗,悄悄放在白色小旗中间,“混进去的教众和村民,不止要求进城,还要会说话。”
“一旦进了城——或者哪怕没进城,在城门外喊话——就要把我们的‘故事’说给繁城的百姓和士兵听。”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让众人能跟上思路:“先说他们的‘遭遇’——说南蛮怎么屠村,怎么抢粮食、掳孩子,说他们逃出来时,看到的是满地尸体,是烧毁的房屋。”
“再说朝廷的‘不管不顾’——添油加醋说些‘听说朝廷里的皇子们正在争皇位,根本不管我们南境百姓的死活,征南军都被调去争皇位了,没人来救我们’的话。”
“最后说我们大华教的‘好’——说我们怎么杀蛮子,怎么把恶霸的田地还给他们,怎么让他们有饭吃、有屋住。”
殷副教主美目圆瞪,若有所思:“您是想……动摇城内的人心?让他们觉得,朝廷靠不住,反倒是我们大华教,才是真心为百姓好?”
“正是。”洛阳点头,“繁城的守军只有两千人,里面多半是南境本地人,他们的家人、亲戚,说不定就有被南蛮袭扰过的。”
“城内的百姓,更是天天活在对南蛮的恐惧里,又被官府盘剥,本就有怨气。”
“我们把这些话递进去,就像在他们心里埋一颗种子——怀疑朝廷,同情我们,甚至……盼着我们进城。”
“等城内的人心乱了,士气散了,我们再找机会。”
洛阳的指尖在沙盘上轻轻一划,从己方驻地连到繁城的城门:“到时候,混进城的教众可以悄悄联络对官府不满的士兵或百姓,作为内应。”
“我们再派一支精锐,趁着夜色,从繁城东侧的悬崖下悄悄摸上去——那里虽然陡峭,但南蛮之前多次攻城都没从那里走,守军必定防备松懈,里应外合,繁城不就手到擒来了?”
帐内众人听得眼睛发亮,阿大忍不住拍了下手:“妙啊!这招,不用费多少刀枪,就能拿下繁城!可比我们硬攻强多了!”
可转念一想,阿二又皱起了眉:“可是教主,万一那守将油盐不进,硬是不开城门放百姓进去,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让百姓一直堵在城门外吧?”
洛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更好。”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帆布,指着远处正在加固城墙的繁城守军,“你以为,守将不开门,损失的是谁?是他自己。”
“五十万百姓堵在城门外,哭着喊着求他开门,他却眼睁睁看着他们暴露在南蛮的威胁下——哪怕南蛮暂时没来,这份‘不顾百姓死活’的罪名,也已经坐实了。”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笃定:“自古以来,无论是谁掌权,都要‘顺民意’。”
“一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被屠戮(哪怕只是有被屠戮的风险)而不作为的将领,就算这次守住了繁城,日后也难逃一死。”
“新帝登基,要杀他来安抚民心,我们拿下南境,也要杀他来立威。”
“就算是南蛮破了城,也会杀他来泄愤。他不开门,就是把自己逼上绝路。”
“所以,无论他开不开门,我们都占着理,都握着主动权。”
洛阳的目光扫过沙盘上的繁城,眼神锐利如鹰,“开门,我们就能趁机渗透,动摇人心。”
“不开门,我们就坐实他的‘恶名’,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这才是攻心为上的真正用处——不费一兵一卒,先让敌人从内部垮掉。”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洛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众人看着沙盘上的局势,再想起洛阳刚才的话,只觉得之前的“困局”,仿佛一下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阳光顺着口子照进来,让前路豁然开朗。
阿大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是洛先生厉害!我们只想着用刀砍,您却想着用‘话’打仗,这脑子,真是比我们灵光一百倍!”
洛阳笑了笑,拍了拍阿大的肩膀:“不是我灵光,是你们太执着于眼前的刀枪了。记住,打仗,从来不是只靠武力。人心向背,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转头对殷副教主道:“立刻去安排——让张老汉、福伯他们带着百姓,明日一早就往繁城城门去。”
“再选机灵的教众,混在百姓里,务必把话传进城里。”
“阿二,你带一队斥候,去探查繁城东侧悬崖的地形,看看有没有能悄悄攀爬上去的小路。”
“是!”众人齐声应诺,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
帐内的空气,仿佛也跟着变得轻快起来,连帐外的蝉鸣,都似乎不那么聒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