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临界的颤音(1/2)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起舞,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粘稠。林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耳朵里却灌满了声音——不是周围仪器低沉的嗡鸣,也不是远处园区隐约的车流,而是脑海里反复回响的、秦顾问昨天那个问题。
“……如果出现一种全新的、你们现有物理模型未能涵盖的缺陷模式呢?”
声音冷静,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划开了Phase 0演示成功带来的那层薄薄的喜悦。模型在已知轨道上跑得很好,甚至超乎预期。可工业现场不是预设好的跑道,是充满未知裂谷和风暴的荒野。一次成功的警报,掩盖不了模型认知边界之外那广袤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周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眼圈比昨天更黑,但眼神里还残存着一点演示成功的亢奋余烬。“林总,‘九天’那边传过来一部分他们合作单位的、其他类型热端部件的历史数据,数据标签更乱,工况更复杂,要不要……”
“要。”林海睁开眼,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全部导入测试沙盒。用我们现有的模型去跑,不做任何调整。我想看看,在更混乱、更‘不熟悉’的数据环境里,它会犯多少错,会漏掉多少东西。”
周宇愣了一下,亢奋迅速褪去,换上技术人员的严谨:“那……误报率可能会很难看。”
“难看就难看。”林海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宇,“我们必须知道它到底有多‘笨’,才能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使劲喂它,或者……该不该从头调整喂养方式。秦顾问问得对,我们不能只陶醉于它学会了走预设好的那几步。”
他转过身,看着周宇:“把这次测试当成一次‘压力测试’,记录下所有漏报和误报的案例,尤其是那些我们事后(如果有条件)能分析出真实原因的错误。这些‘错误’,比成功的案例更有价值。”
周宇明白了,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实验室再次陷入那种熟悉的、带着焦虑的忙碌节奏。成功的喜悦如此短暂,立刻被更深广的技术深渊所取代。这就是前沿探索的常态,每一次看似跨越障碍的落地,踏上的不过是另一片更崎岖高原的起点。
陆晨的办公室电话响起,是李明恺的加密线路。
“东京那边,合规部的动作升级了。”李明恺的声音透过加密处理,依旧能听出凝重,“他们注意到了渡边使用的电子词典型号异常,并且调取了她购买旧书的监控。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怀疑的焦点正在向她聚拢。她藏匿信息备份的风险在急剧升高。”
陆晨沉默了几秒。技术线的挑战是深远的焦虑,而暗线的风险则是迫在眉睫的危机。“她有没有可能……提前转移或销毁备份?”
“根据上次安全联络时约定的最低限度紧急预案,她应该在察觉到监控显着加强时,执行‘静默与清除’程序。但程序启动需要时机,而且清除是否彻底,取决于现场环境和她的心理状态。现在的问题是,合规部的介入,可能会压缩这个时机。”
“我们能否通过备用渠道,传递一个最高级别的‘危险,立即清理’指令?”陆晨问。
“风险极高。任何主动的加密信号传递,在对方已经重点关注她个人设备的情况下,都可能成为坐实怀疑的铁证。甚至可能被反向追踪。”李明恺顿了顿,“目前评估,最好的策略依然是‘静默’。相信她的专业素养和警惕性,等待她自行安全处理。我们任何外部动作,都可能适得其反。”
相信。在看不见的战线,这是一个沉重无比的词。陆晨捏了捏眉心:“保持最高级别监控,任何异动,随时通报。”
挂断电话,陆晨感到一种熟悉的、冰凉的重量压在肩头。技术、市场、暗线,三条战线的压力并非均匀分布,却在此刻产生了某种共振。Phase 0的成功吸引了“九天”更深度的关注,也必然招致昭栄更猛烈的反击;欧洲市场刚刚撬开一丝缝隙,专利的暗礁和法律的风暴就已环伺;而东京那枚安静的棋子,正被对手的探照灯缓缓锁定。
他需要做出一些决定,一些可能打破微妙平衡、将压力主动导向某个方向的决定。秦顾问提到的“鲶鱼效应”,在他脑海中盘旋。
慕尼黑,燧人租用的临时库房。
托马斯仔细核对着刚从物流公司送来的第三批模块,汉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所有货物清点无误,包装完好。
“汉斯先生,再次感谢贵公司的专业服务。”沈南星走上前,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商务式的熟稔,“如果不是你们,我们这次真的会非常被动。”
汉斯依旧表情平淡:“分内之事。希望后续合作顺利。”
“当然。”沈南星笑了笑,看似随意地聊道,“说起来,现在工业数字化转型的浪潮下,数据服务和安全协议真是越来越复杂。像我们‘织网’平台这样的构想,在欧洲推进起来,感觉比单纯的硬件销售要困难得多。不知道科瓦茨这样的行业领导者,内部对这类数据服务平台的标准和趋势,是怎么看的?我们这些后来者,很想听听先行者的见解。”
他没有直接问穆勒,也没有提及任何敏感信息,只是抛出一个开放的、关于行业趋势的宏观问题。这是一个试探,将自己置于“求知者”的位置,将科瓦茨置于“被请教者”的位置。
汉斯灰色的眼珠看了沈南星一眼,那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科瓦茨内部对技术路线的看法,我并不清楚。我只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负责人。”他顿了顿,语气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丁点,“不过,工业数据的价值和安全,确实是所有严肃厂商都在思考的问题。听说,某些大型企业更倾向于构建封闭的、自有标准的数据生态系统。”
封闭,自有标准。沈南星迅速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这似乎是在暗示,阻挠“织网”平台这类开放性数据服务的,不仅仅是昭栄的针对性施压,也可能代表了包括科瓦茨部分势力在内的、传统工业巨头的一种普遍保守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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