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静默的博弈（2/2）

这意味着合作从探索性研究，向有明确目标和资源保障的项目化阶段迈进。陆晨知道，这意味着燧人将更深地嵌入国家研发体系，获得更稳定的支持和更宝贵的应用场景，但相应的责任和要求也会更高。

德国，慕尼黑。

沈南星没有选择立即雇佣全职本地员工，那对燧人目前的欧洲业务量来说成本过高。她通过伯格介绍，联系到一位名叫托马斯的前航空发动机公司质量工程师，现已半退休，时间灵活，技术功底扎实，对新技术抱有热情。?南星与他签订了灵活的兼职技术服务协议，按小时和项目付费，由他负责普朗特及其他潜在德国客户“谛听”系统的日常巡检、简单故障排除和数据初步查看，复杂问题则远程连线苏州总部。

这是一个务实的解决方案。托马斯很快上手，普朗特的系统运行平稳。伯格修复的那片“魔鬼叶片”也顺利完成，经第三方检测，各项指标合格，已发往客户。伯格在收到客户确认后，痛快地支付了合同尾款，并在一次小范围的行业聚会上，“不经意”地提到了这次成功的合作。

效果开始显现。前来咨询的两家公司中，一家位于斯图加特的汽车涡轮增压器再制造公司，表现出了更浓厚的兴趣。他们的痛点在于，修复高性能涡轮叶片时，对涂层厚度的均匀性和基体热影响控制要求极高，废品率一直是个问题。沈南星和托马斯一起拜访了这家公司，做了详细的技术交流。

“我们可以先提供一个短期租赁加技术服务的试点方案。”沈南星提出了新思路，“贵公司提供一个典型的、有挑战性的部件，我们带设备来，在你们现场进行修复演示，‘谛听’系统全程监控。如果效果达到预期，我们再讨论后续是租赁、购买还是服务模式。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降低你们的风险和初始投入。”

这个提议打动了对方。一份小额的试点合同很快敲定。这意味着，燧人欧洲的第二个“点”，即将落子。虽然依然是小型专业公司，但网络正在一点点织就。

沈南星也密切关注着科瓦茨方面的动静。汉森先生回复了她一封礼节性的邮件，感谢她分享普朗特项目的“非保密性技术概要”（沈南星精心准备的一份不涉及核心的案例介绍），并表示“会将其作为有益的行业动态参考”。措辞谨慎，但至少说明，消息已经送达，并且没有被无视。僵局仍在，但冰层之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水流在动。

苏州，燧人科技。

陆晨主持了一次小范围的核心层战略复盘会。与会者只有林海（远程连线）、沈南星（远程连线）、李明恺（通过加密音频）和他自己。

陆晨首先通报了东京暗线的严峻情况（隐去了渡边绫的具体信息和部分细节，但说明了关键情报源暴露风险极高，已进入绝对静默），强调全体必须提高安全与保密意识，任何与外部接触都需格外谨慎。

“暗线进入冰封期，短期内无法提供助力，甚至可能成为负担。我们必须立足自身，加快正面和侧翼战场的突破。”陆晨定下基调。

林海汇报了九天项目的突破性进展和即将升级的联合开发前景。“这条线是构筑我们长期技术壁垒的关键，必须坚持投入。我建议，成立一个独立的‘先进感知算法小组’，专职负责九天项目及相关技术的产品化转化，由我直接领导，从现有研发团队抽调精锐，并考虑招募专门的信号处理人才。”

沈南星汇报了欧洲b计划的良好开局和第二个试点客户的落地。“建议公司给予欧洲业务一定的灵活决策空间和费用授权，以把握稍纵即逝的小型机会。同时，需要总部加快‘谛听’系统第一代商用产品原型的定型工作，包括硬件标准化、软件界面友好化、多语言支持和简明操作手册。我们现在是用工程样机打仗，长期不可持续。”

李明恺则从情报角度分析：“昭栄内部因‘档案激活’和后续监察动作，短期内注意力会更多聚焦于内审和内控。这对我们正面和侧翼的市场活动，可能创造一个时间窗口。但窗口期不会太长，一旦其内部整顿告一段落，可能会对外部威胁（即我们）发起更凌厉的反击。我们必须利用好这个窗口期，尽可能多地扎下钉子。”

会议最终形成决议：资源向“九天”和“欧洲b计划+谛听产品化”双核心倾斜；加快“谛听”产品工程化步伐；成立专门算法小组；给予欧洲业务适度授权；全员进入“机会窗口”警备状态，全力推进。

散会后，陆晨独自留在会议室。他面前的笔记本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图：一边是“昭栄（压制）”，一边是“燧人（生长）”。在“生长”的一侧，有“技术根须（九天）”、“市场枝丫（欧洲b计划）”、“新叶（谛听产品）”。而在“压制”一侧，除了原有的市场、供应链、舆论箭头外，多了一个指向内部的“监察肃清”箭头，这个箭头暂时削弱了其对外输出的力量。

博弈从未停止，只是形式在变化。从直接的对抗，到系统的竞争，再到如今包含内部消耗的复杂动态平衡。静默，有时比喧哗蕴含更多的力量与杀机。渡边绫在东京的绝对静默，是一种牺牲，也是一种保护。燧人在技术攻关和市场渗透上的“静默”推进（相对于昭栄的高调压制），则是一种策略。

他合上笔记本。深海之中，庞大的掠食者因体内痛楚而暂时放缓了游速，而那只一直努力躲避、寻找生机的小鱼，必须抓住这宝贵的一瞬，奋力向更深处、或者有更多礁石缝隙的地方游去。

静默，是为了下一次更有力的呼吸，和更精准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