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山雨欲来（1/2）

张明远提交给《Journal of Advanced Ceraics》的答辩材料，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期刊伦理委员会内部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涟漪。委员会主席，一位以严谨乃至苛刻着称的英国老派学者，在收到这份详尽到近乎“考古”级别的材料后，罕见地沉默了许久。

材料没有回避问题：对图片误用承认管理疏忽，对统计方法差异坦诚历史局限。但它用海量的原始记录、交叉验证的数据链、以及清晰的技术逻辑，构建了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这项研究的核心发现是真实、可重复、且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瑕疵存在于边缘，而非核心。

“先生们，”在内部评议会议上，这位主席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缓却带着重量，“如果我们因为一位科学家十多年前课题组的一次图片归档失误，以及当时通行的、如今看来不够精细的统计描述，就否定一项扎实的研究，并进而质疑其学术诚信……那么，我想在座的许多人，包括我本人，都需要重新审视自己早期的发表了。科学的进步，包括方法的进步和规范的完善。我们需要区分‘历史的局限’与‘故意的欺诈’，前者需要理解，后者必须严惩。”

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委员会的最终倾向。初步反馈通过编辑私下传递给张明远：材料已被受理，正在走流程，初步评估“倾向于接受解释，可能以‘编者按’形式说明情况并要求补充数据归档，不涉及撤稿”。这意味着，最坏的危机基本解除。

消息传回燧人，众人松了口气，但陆晨和张明远都清楚，这并非胜利，只是防御成功。学术清白的威胁暂时退去，但昭栄绝不会就此罢手。

果然，新的攻击接踵而至，且更为隐蔽刁钻。

首先发难的是一份突然在几个专业材料工程师社区流传的“技术分析帖”。帖子作者自称“独立技术观察员”，以“学术探讨”的口吻，对燧人公布的“华真一号”量产数据提出了几点“疑问”：

1. 涂层性能的“优异程度”超出了主流YSZ材料体系的常规认知范围，是否涉及“未披露的特殊处理工艺或添加剂”？其长期稳定性是否经过足够验证？

2. “华真一号”设备实现的多元素梯度共沉积，其核心控制逻辑与运动机构设计，与昭栄五年前一份未商业化的原型专利（专利号：JPXXXXXXX）中描述的“多靶协同遮蔽系统”存在“令人惊讶的相似性”，这是“独立研发的巧合”，还是“技术借鉴”？

3. 燧人改性YSZ的核心抗CMAS机理，其公开描述与三年前某欧洲实验室发表的一篇边缘期刊论文中的推测模型“高度吻合”，燧人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是“受到了启发”？

帖子措辞“客观”，引经据典，没有直接指控，而是通过一系列精心挑选的“疑问”和“对比”，在读者心中悄然种下怀疑的种子：燧人的技术，是否真的那么“独立”和“原创”？其过于亮眼的数据背后，是否隐藏了未被言明的“秘密”或“风险”？

这比直接的污蔑更难对付。它披着技术讨论的外衣，利用了专业人士的求证心理和同行评议的思维习惯。

几乎同时，沈南星从“远航科技”对接人那里听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远航内部有股东提出，燧人目前“深陷学术争议风波”（指张明远事件），且其“技术独立性存疑”（指社区帖子），担心与燧人合作会带来“不可控的技术与法律风险”，建议重新评估或引入“备选供应商”。

“帖子是昭栄的手笔，毫无疑问。”沈南星在紧急会议上分析，“他们在用技术圈内部的‘软刀子’，瓦解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专业信誉。远航的反应说明，这种策略开始生效了。我们必须立刻反击，但不能陷入对方设定的‘解释-质疑’循环。”

陆晨看向李明恺：“那个专利对比和机理相似性的问题，技术层面如何驳斥？”

李明恺已经调出相关资料：“昭栄那份原型专利，描述的是一个原理性概念，且从未实现工程化。其遮蔽系统是机械旋转式，而‘华真一号’是磁控配合智能移动遮板，工作原理和实现路径完全不同，所谓‘相似性’极为牵强。至于欧洲那篇论文的机理模型，只是一个基于有限数据的推测，且未被主流认可。我们的机理是基于大量实验和第一性原理计算独立提出的，有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公开部分非核心推导过程以示清白。”

“不够。”陆晨摇头，“对方要的不是真相，是话题和疑虑。我们需要更主动、更有力的方式。”

【系统提示】：

【侦测到复合型信誉攻击模式（技术质疑+法律影射）。推演有效反制策略中……】

【策略建议生成】：

1. 升维打击： 不以逐一反驳具体质疑点为目标，避免陷入细节泥潭。转而筹备一场小范围、高规格的 “燧人改性YSZ涂层技术原理与工程实践研讨会” ，定向邀请国内顶尖同行专家、潜在重点客户技术负责人、以及少数国际友好学者（如沃尔夫）。在会上，系统、深入、透明地阐述技术原理、研发历程、工程化突破（包括“华真一号”独特设计思路）、以及完整的性能数据链。用专业、权威的“场域”和“面对面”交流，建立直接信任，碾压背后的流言蜚语。

2. 法律亮剑： 针对专利相似性影射，由周律师团队准备一份严谨的 “技术自由实施（FTO）分析报告” ，明确声明“华真一号”及燧人涂层技术不侵犯昭栄及其他公司有效知识产权，并保留对不实影射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此报告可定向发送给关键客户（如“琉璃”项目组、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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