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余波、刀锋与第一道光（2/2）

沈南星心里“咯噔”一下。来自同学的个人预警，往往比正式的市场情报更早、也更贴近事实。她回复：“多谢提醒。方便透露是哪家巨头吗？或者评估的侧重方向？”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具体哪家就不说了，反正就是那两三家顶级的。侧重嘛……好像是专利布局的完备性和量产速度。你们专利布局怎么样？”

“我们有提前布局。”沈南星谨慎地回答，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科锐的专利战刚告一段落，新的巨头就已经开始审视他们了。这既是威胁，也从侧面印证了技术的分量。

她将这条信息加密记录，准备纳入给陆晨的汇报中。然后，她点开邮箱，另一封新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发件人是“郑怀民”，标题是“样品初步观察反馈”。

邮件正文不长，语气依旧严谨克制：

“沈总并转陆总：样品S-0307A第一阶段（外观、基础电光性能、初步温湿适应性）测试已完成。数据与贵方报告基本吻合，均匀性良好。值得注意的是，在85°C/85%RH条件下预处理24小时后，样品电阻率变化率（+2.1%）低于我实验室过往测试的同类商用样品（通常＞5%）。此表现**超出预期**。第二阶段（长期老化、极端弯折、环境耐受）测试将于明日开始，周期约10天。另，我对贵方制备工艺中，关于银纳米线表面处理以增强与石墨烯界面结合的部分，很感兴趣。若方便，可提供一些非核心细节以供探讨。郑怀民。”

沈南星反复读了两遍，尤其是“超出预期”四个字。郑研究员是出名的严格，能得到这样的初步评价，已是极大的肯定。而他主动对工艺细节表示兴趣，更是一个强烈的积极信号。

她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晨的电话。

江州，陆晨刚结束与林海的谈话，手机响起。他走到车间外相对安静的地方接听。

“陆总，两件事。”沈南星的声音从北京传来，清晰而快速，“第一，合资备忘录已签，原则框架达成，但后面细节谈判是硬仗。第二，郑研究员的初步反馈来了，正面，而且他对我们的界面处理工艺表达了兴趣。第三……”她压低了声音，“我收到一个非正式提醒，可能有国际巨头开始将我们列入‘潜在威胁’评估名单。”

陆晨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开始落下雨点的阴沉厂区。坏消息，好消息，预警信息，几乎同时涌来。

“北京那边你处理得很好。”他先肯定了沈南星的工作，“郑研究员的兴趣是个关键突破口。你回复他，我们可以提供一部分已申请专利的、关于界面处理的通用性方法概述，表达我们开放合作的态度。具体细节，等他第二阶段测试结果出来，如果依然理想，我们可以考虑更深入的交流，甚至邀请他来江州看看。”

“明白。那关于国际巨头的预警……”

“该来的总会来。”陆晨语气平静，“这说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已经引起了真正‘大鳄’的注意。把这条信息同步给张老师，让他们在完善专利布局时，更要注重核心工艺的保密和留一手。另外，你通过你的渠道，尽量了解一下，这份‘威胁评估’是基于我们的专利，还是基于我们近期的商业动态，比如和华耀的签约，或者……国家合资的风声。”

“好的。厂里情况怎么样？”沈南星听出陆晨声音里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有点小麻烦，设备故障，正在处理。”陆晨没有细说，“你按计划明天回来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冰凉的雨丝飘在脸上。陆晨抬头看了看乌沉沉的天空。

事故、谈判、技术反馈、国际关注……所有的线索、压力、机遇，都像这交织的雨线，同时落下。

他能感觉到，燧人智燃这艘刚刚启航不久的小船，正在驶入一片更深、更暗、也隐藏着更多宝藏与危险的水域。

但郑研究员邮件里那“超出预期”四个字，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穿透了沉沉雨幕。

技术，永远是他们的压舱石，也是他们劈波斩浪最锋利的船首像。

他转身，走回依然亮着灯的车间。

那里，有需要修复的设备，有待查的疑点，也有不屈不挠、试图从灰烬中找到新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