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丑小鸭1（2/2）

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刺耳又黏腻。

那东西从蛋壳里钻出来了——灰黑的绒毛纠结成块，沾着没干的黏液，身子比别的雏鸭大一圈，脖颈却细得像晒干的草，脑袋歪歪斜斜耷拉着，像随时会掉下来。

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不是雏鸭该有的亮黑豆，是浑浊的灰，死死盯着巢边一只爬过的蚂蚁，直到蚂蚁钻进泥缝，它的头还保持着倾斜姿势，脖颈处的皮肤一鼓一鼓的，像有条蛇藏在里面。

“丑东西！”

母鸭啐了一口，往后缩了缩，不敢用喙碰它。

这小家伙身上的恶意太浓了，像去年偷蛋被农夫打断腿的男孩，躺在沟渠里哼哼时眼里的狠劲，黏腻又阴毒。

下午去沟渠学游泳，别的小鸭扑腾着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都是活的，唯有丑小鸭站在岸边，歪着头看水里的倒影。

水面把它的影子扭得变了形，灰黑绒毛成了墨色，细脖颈像水草般晃荡，那双灰眼睛在倒影里竟泛出淡淡的红光——不是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两团烧不旺的鬼火。

“跳啊！愣着干啥！”

母鸭嘎嘎催，用喙推了它一把。

丑小鸭“扑通”掉进水里，没像别的小鸭那样慌乱划水，反倒像片烂叶子似的沉了下去，水面只留一圈缓慢扩散的涟漪。

母鸭心里一紧，刚要扎进水里，就见它“哗啦”冒出来，嘴里叼着条挣扎的蚂蟥，细脖颈一甩，“咕咚”咽了下去，嘴角挂着的血线顺着脖子往下滴，在水里晕开一小片红。

它游得根本不像鸭子，像水蛇——身子贴着水面滑，没一点水花，灰眼睛在水下扫来扫去，盯着水底的小鱼和虫豸，那眼神不是觅食，是狩猎。

母鸭突然想起老鸭的话，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这东西，真的不是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