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拓跋翎月的家书（2/2）

她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身后那些面面相觑的将领，提起裙摆，疯了一样冲向王帐。

巨大的王帐之内，刺鼻的草药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拓跋宏躺在病榻之上，那张曾经如雄狮般威严的面孔，此刻却蜡黄如纸，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几名巫医和汉医正围着他，手忙脚乱，却又束手无策。

拓跋翎月扑到床边，握住父亲那只冰冷的手，声音颤抖：“父汗……您怎么了？”

拓跋宏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翎月……你……来了……”

“父汗，您会没事的，您一定会没事的！”

“咳咳……没用了……”拓跋宏咳出几口黑血，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大限……已至。”

他挥退了左右，帐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翎月，我的好女儿……”拓跋宏吃力地抬起手，抚摸着女儿的脸颊，那粗糙的手掌，带着一丝眷恋的温度，“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有野心。”

拓跋翎月浑身一僵。

“这些年，你在外面受的苦，父汗都看在眼里……你比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都强。”拓跋宏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但随即又化为深深的忧虑，“但是，你终究是个女人……更重要的是，你信错了人。”

“陈安，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他帮你，不是因为爱你，更不是为了我们鲜卑。他只是想利用你，把你，把我们整个鲜卑，都变成他逐鹿中原的棋子，变成他喂饱野心的炮灰！”

“父汗……”

“听我说完！”拓跋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却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我们鲜卑人的未来，不能交在一个汉人手里！我们的王座，必须由流着拓跋家血脉的男人来坐！”

他死死地抓住拓跋翎月的手，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翎月，算父汗求你……放弃吧。你弟弟阿史那，虽然年幼，但宅心仁厚。你……你帮他，辅佐他，守住我们拓跋家的基业，守住我们鲜卑最后的血脉……好不好？”

拓跋翎月看着父亲那张苍老而真诚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混杂着恳求、期盼与愧疚的复杂光芒，她的心，乱了。

这……是计吗？是父亲和慕容修那个老狐狸，为了阻止自己，设下的圈套吗？

可那衰败的气息，那濒死的眼神，又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得让她心头发冷。

她想起了陈安。那个将她视若玩物，却又给了她至高权力的男人。他许诺她，会让她君临天下，会让她亲手向霍天生复仇。

她又想起了眼前这个垂死的父亲。他曾将她当作耻辱，当作联姻的工具。可此刻，他却将整个鲜卑的未来，托付给了她。

一个是画在天边的烈火，能焚尽一切，也能带来新生。

一个是握在手中的冰块，真实而沉重，却正在慢慢融化。

她该相信谁？

“父汗……您……您先好生歇着。”最终，她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什么事，都等您身子好了，再说。”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榻上的父亲，转身，走出了王帐。

帐外，呼延灼等人正焦急地等候着。

“公主，还……还动手吗？”

拓跋翎月抬头，望着邺城上空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等等。”

她不知道，父亲的病是真是假。她更不知道，陈安的许诺，是蜜糖，还是毒药。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了。

她要自己，来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