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符华的面对（2/2）
她跳下石桌，走到符华面前。
这次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安静地站着。
“结果你真的回来了。”小识说，“带着这么多有趣的人，这么多热闹的声音。虽然方式有点……嗯，特别。”
她挠挠头，那动作居然有几分符华偶尔会做的、属于“班长”的小习惯。
“所以我想啊，也许你也没有完全忘记。”小识轻声说，“也许在你那些被烧掉的记忆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关于这座岛的印象。残留着一点点关于……‘我’的印象。”
符华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言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贫乏。千年的时光，千年的遗忘，千年的背负——这些都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但她至少可以说一件事。
“我记得。”符华说。
小识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记得离开的那天，海风很大。”符华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线，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只剩天边一抹暗红，“村民们在岸边送我，说‘仙人保重’。我点头，转身，踏上小舟。”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回头看了一眼。”符华的声音几乎要被海风吹散，“看到岛上的神像，看到村落炊烟，看到孩子们在沙滩上挥手。我想……这里应该会安宁很久。”
小识笑了，眼眶却有点红。
“是啊，安宁很久。”她说，“安宁到只剩我和一只肥鸟。”
“对不起。”符华说。
这句道歉来得突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千年来，她很少说这三个字。守护者的字典里，更多的是“责任”、“使命”、“必要”，而不是“抱歉”。
但此时此刻，面对这个从自己身上分离出去、却经历了完全不同人生的“自己”，这三个字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小识眨了眨眼。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在符华反应过来之前，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哇！手感还是这么硬！”小识大笑着跳开，躲过了符华本能的反击，“老古董，你连头发都绷得这么紧吗？放松点啦！”
符华僵在原地，头顶传来陌生的触感——温暖、随意、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周围传来压抑的笑声。
琪亚娜已经捂着嘴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德丽莎别过脸，但嘴角明显在上扬。连一向严肃的幽兰黛尔都转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你……”符华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表情，“不要这样。”
“就要！”小识做了个鬼脸，“反正我也是你，我摸我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逻辑无法反驳。
符华放弃了。她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重新恢复站姿，但脸上那层千年不变的严肃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所以，”姬子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现在误会解开了？”
“本来就没有误会啦。”小识摊手，“我只是想请大家一起过年，方式激烈了点而已。老古董也只是在履行她作为‘本体’的教育职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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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教育职责”时，故意模仿符华的语气，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符华叹了口气——那是琪亚娜她们熟悉的、班长面对调皮学生时的叹息。
“既然如此。”符华说，“便按你的计划进行吧。但是——”
她看向小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不许再擅自行动。不许再用危险的方式‘邀请’任何人。年夜饭的准备工作，要和大家商议后进行。”
“是是是，班长大人！”小识立正敬礼，动作夸张得像是舞台剧表演。
然后她凑近符华，压低声音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
“你看，偶尔放松一下，承认自己也想热闹一下，也没那么难嘛。”
符华没有回应。
但她也没有反驳。
灯笼的光更亮了些，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星星开始在海岛的天空上浮现，一颗，两颗，渐渐连成星河。
在星光照耀下，两个相同的身影并肩站在一起——一个依然挺直如松，一个却已经懒洋洋地靠在石柱上，指挥着肥鸟去捡被风吹走的灯笼。
“所以年夜饭要做什么菜呢？”小识大声问道，“我可是收集了好多好多食材哦！有海里的，山上的，还有——”
“——还有那只肥鸟？”琪亚娜举手提问。
肥鸟惊恐地扑腾起来。
“不行不行，它是我的朋友！”小识抱住肥鸟，“不过山鸡倒是抓了几只……啊，对了！老古董，你还记得千年前村民们过年时做的那道‘八宝海珍羹’吗？我试过好多次，但总是少点什么……”
符华侧过头，看着小识兴奋比划的样子。
千年孤独，似乎并没有磨灭这份对人间烟火的向往。
也许……这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那些被她遗忘的、属于“赤鸢”时期的、对平凡生活的微小眷恋。
“我记得。”符华轻声说，“需要八种海产，三种山珍，文火慢炖六小时。关键是用海带吊的高汤。”
小识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对对对！就是这个！”她跳起来，“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准备？把所有好吃的都做出来！把这张大桌子摆得满满的！”
她的热情感染了所有人。计划开始成形，分工开始讨论，笑声重新填满了古迹的空间。
符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琪亚娜和幽兰黛尔已经开始争论谁去抓山鸡，看着芽衣和丽塔商量菜谱，看着德丽莎认真地规划甜点区的布置，看着特斯拉和姬子讨论要不要在饮料里加“海岛特调”。
还有小识——那个活泼得过分，却也寂寞了千年的自己——在人群中穿梭，这里出个主意，那里捣个乱，快乐得像只终于找到同伴的鸟。
符华闭上眼，又睁开。
这一次，她没有调息，没有试图平复心中那陌生的、温暖的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让这份热闹将自己包围。
就像岛屿终于等到了归航的船。
就像被遗忘的角落，终于照进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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