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番外 鹿岛零子(上)(1/2)
那年麻生十岁,或者十一岁。记忆的边缘已有些模糊,像老照片的毛边。他只记得那是个阴沉的秋日,天空是洗褪色的灰蓝,风里带着枯叶和远处海潮的咸涩气味。
父母接到电话时,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母亲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滚下来。父亲沉默地抽了半支烟,然后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
“一二三,去换身深色的衣服。”父亲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我们去邦子姑妈家。”
麻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空气里的沉重压得他不敢多问。他默默换上唯一一套深蓝色的学生制服,跟着父母坐上了前往邻镇的长途汽车。车厢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灰尘的味道,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从城镇逐渐变为萧瑟的田野和低矮的山丘。父母一路无言,母亲的眼睛始终红肿着。
邦子姑妈家住在沿海一个偏僻的镇子,房子是旧式的木结构,带着一个荒芜的小院。他们到达时,天色已近黄昏,门口挂着白色的御灵灯。院子里聚着一些沉默的亲戚,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笼罩着同样的阴影。
灵堂布置得肃穆。黑白的帷幔,层层叠叠的白菊。正中央,在无数鲜花簇拥下,是表姐智子的遗像。照片上的她大概十五六岁,穿着水手服,笑容明亮,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麻生记得她,虽然见得不多。每次家族聚会,智子表姐总是最活泼的那个,会塞给他糖果,会揉乱他的头发,叫他“小一二三”。
可现在,照片被框在黑色的相框里,前面摆着香炉和供品。
麻生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到照片下方那具棺木上。深色的木头,打磨得很光滑,盖子合着。他无法将眼前这个长方形的木盒,和记忆里那个笑声清脆、会带着他跑到海边捡贝壳的表姐联系起来。
来吊唁的人很多,大多是镇上的居民和智子生前的同学。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的交谈声、僧人诵经的木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又心神不宁的嗡嗡背景音。麻生跟着父母行礼、上香、跪坐。膝盖被榻榻米硌得生疼,但他忍着没动。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口棺木。大人们说,智子表姐是“急病”去世的。什么病?他不知道。他只看到姑妈邦子哭得几乎昏厥,被女眷们搀扶着,姑父则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背脊佝偻着,一遍遍机械地向来宾鞠躬。
仪式冗长。麻生渐渐感到疲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那种死亡的气息,混杂着香火和眼泪,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他想出去,想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
仪式终于结束,夜色已深得化不开。吊唁的宾客陆续散去,只留下至亲守夜。灵堂里撤去了一些祭品,只留下长明灯、香炉和智子的遗像,偌大的空间显得更加空旷冷寂。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燃尽后苦涩的余味,混合着秋夜渗入骨髓的寒意。
麻生被安排在偏屋的一个小房间休息。房间简陋,只有一床薄被和一个小小的火钵,炭火将熄未熄,散发出微弱的热量。他躺在冰冷的榻榻米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被昏暗灯光映出的、不断晃动的阴影。外面风声呜咽,穿过老旧木屋的缝隙,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单调而永恒。
智子表姐的笑脸和那口沉默的棺木,在他脑海里交替浮现。那明亮的、充满生气的笑容,与眼前这冰冷死寂的现实,割裂得如此彻底,让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沉甸甸的、无法理解的东西。
无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传来极低的交谈声,混杂在风声里,断断续续。是父亲和姑父的声音。他们似乎站在走廊的尽头,靠近后院的地方。
麻生悄悄爬起来,赤着脚,无声无息地挪到纸门边,将耳朵贴了上去。冰冷的门板刺激着他的皮肤。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是姑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某种极力压抑的情绪,“任何办法……只要能让智子……”
父亲沉默了片刻,声音比白天更加低沉,也带着一种麻生从未听过的凝重:“正雄哥,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理。智子……她已经走了。”
“可她走得不甘心啊!” 姑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变成痛苦的呜咽,“她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那天早上还跟我说,要去城里参加绘画比赛……晚上回来就……”
“急病……到底是什么病?邦子姐只是哭,什么都不肯说清楚。” 父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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