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威番外 玛丽小姐（下）（1/2）
伏威在档案室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是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折叠床上凑合的。地下室恒定的温度和昏暗的光线让人模糊了时间，但头顶老日光灯管的嗡鸣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旧纸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处何地。
他睡得并不踏实。梦中反复出现那个空洞眼神的洋娃娃、无声滑落的电话、以及后巷里如影随形的冰冷吐息。每一次惊醒，他都能看到童主任依旧坐在电脑前，要么盯着红绿闪烁的K线图，要么在某个复杂的系统界面上快速操作，仿佛不需要睡眠。
天亮了——至少根据童主任墙上的那个老旧挂钟显示是亮了。童主任打着巨大的哈欠，晃悠着去楼上的食堂带了两份早餐下来，扔给伏威一份夹着培根煎蛋的三明治。
“快吃吧，吃完干活。”他言简意赅，自己则捧着一杯浓茶，小口啜饮。
伏威默默吃完早餐，将包装纸整齐叠好。童主任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没说什么。
“手续老子给你办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FOAF档案室的正式成员，警衔……嗯，按流程来，暂时定一级警员。”童主任操作着电脑，打印出一份文件递给伏威，“签个字。以后你的直属上级是老子，你的搭档……”他顿了顿，小眼睛扫过伏威，“暂时没有，先跟着老子学。”
“是，主任。”伏威接过文件，迅速浏览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
“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但也有一条铁律——”童主任放下茶杯，表情难得严肃，“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未经允许，不准向档案室以外的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包括你以前刑侦支队的同事、上司，包括你老子。”
伏威迎上他的目光，金色瞳孔里没有任何犹豫：“明白。保密条例，我接受过训练。”
“那就好。”童主任脸色一松，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第一个任务，把‘玛丽小姐’的尾巴收拾干净。”
他调出电脑里的一个地图界面，上面标记了几个闪烁的红点。“那玩意儿虽然被守门符惊走了，但它的锚点还没彻底清除，放任不管只会造成更多伤亡。”
“主任，具体该怎么做？”伏威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昨夜亡命奔逃的痕迹。格斗家的心志让他能迅速将恐惧转化为行动力。
童主任胖乎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三维建模界面，上面显示着雾都的电子地图，其中一个点正闪烁着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晕。
“很简单。”童主任嘬了口浓茶，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趁它昨晚元气大伤，灵体不稳，现在是收容它的最佳时机。你带着这个去。”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檀木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副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色手套，以及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刻满细密符文的盒子，盒盖中央镶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的黑色石头。
童主任拿起那副手套，递给伏威，“戴上它，上面的黑曜石符纹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灵体，让你的拳头能碰到它们。不过注意，消耗的是你自己的体力和精神，别把它当无限手套用。把它塞进这个石匣里。匣子上的符咒和禁断石会切断它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并将其禁锢。”
伏威依言戴上手套。手套触感冰凉，仿佛有生命般自动贴合他的手掌和手指，轻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指尖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提示着它的不凡。他拿起那个沉重的石匣，入手更是冰冷刺骨。
“你去把它引出来。”童主任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它会本能地追寻你身上残留的气息，那是它未完成的‘猎物’标记。你要做的，就是去能量反应最强的那个点，主动暴露，然后在它试图攻击你时，用这套装备抓住它。”
伏威沉默地点头。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再次直面那个险些将他拖入深渊的恐怖。但这一次，他不再是无知的猎物，他有了武器，有了目标，更重要的是，他有了必须面对并战胜它的理由。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石匣小心地装入一个特制的战术背包，戴着手套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那层无形的屏障所带来的奇异触感。
“地图和实时能量监测已经同步到你的终端上。”童主任指了指伏威刚从装备柜里领到的一个改装过的平板设备，“保持通讯畅通，我会在后方监控。记住，速战速决，别让它有机会扩散影响。”
“明白。”伏威将平板固定在手臂上，检查了一下通讯器，最后向童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档案室。
夜幕再次降临，旧城区一带如同城市的伤疤，残破的楼房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荒废和尘埃的气息。伏威独自一人行走在断壁残垣之间，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落单的夜归者。
他选择了一栋相对完整、视野较为开阔的三层废弃楼房作为舞台。楼内空空荡荡，只有碎玻璃、废弃建材和斑驳的墙漆。他在二楼的一个房间中央站定，这里曾经可能是个客厅，空间较大，只有一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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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做任何明显的布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调整呼吸，将意识沉静下来。他的灵觉并不强，但他拥有野兽般的直觉和对能量流动的细微感知。他开始回想昨晚的遭遇，回想那冰冷的吐息、那刮搔灵魂的声响、那如影随形的恶意，刻意让那份被压抑的恐惧感一丝丝释放出来，如同在黑暗的水中滴入鲜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废弃楼区死寂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窗发出的呜咽声。
忽然，伏威的耳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下降。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与他昨晚在后巷闻到的一样。
他不动声色，右手缓缓靠近腰间的拘束匣。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没有来电显示，也没有震动。
来了。
伏威的呼吸节奏不变，但心跳微微加速，这是身体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阴影处。
那刮搔声开始响起。
极其细微，起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慢慢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楼外的墙壁，或者通风管道，一点点地爬上来。声音粘稠而执拗，刺激着耳膜。
伏威依旧没有动，他在等待，等待对方进入攻击范围。
刮搔声到了窗外，停顿了一下。
然后，房间门口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
一个矮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伏威背后。正是那个消失的洋娃娃。它看起来和证物袋里时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玻璃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微光，直勾勾地盯着伏威。
娃娃的头部，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角度。它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僵硬而恶毒的笑容。
“……你……逃……不……掉……了……”
失真的声音直接在伏威脑海中响起，断断续续，带着怨毒。
伏威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捕捉到了最佳的出手时机。那怨毒的精神低语在触及他坚韧意志的瞬间，反而为他清晰地标定了对方核心的位置，就在那个看似无害的布偶躯壳之内！
没有半分迟疑，伏威动了。
他高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不需要观察，只凭直觉，右手戴着那副特制手套，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反手抓向背后的洋娃娃！
玛丽小姐那僵硬的笑容瞬间凝固。它显然没料到这个昨晚还被它追猎得狼狈不堪的猎物，此刻竟敢主动发起攻击，而且速度如此之快，气势如此之凶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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