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心魔噬影（1/2）

明心书院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学堂的青石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少年们略显躁动的气息。刚刚结束的经义考校，韩先生当堂批阅，结果令人哗然。

舒明，那个整日埋首藏书阁、沉默得如同影子般的杂役少年，再次以无可指摘的答案，将一众苦心攻读的正式学子远远抛在身后。

尤其是一篇论“仁者爱人”的策文，舒明引经据典，逻辑环环相扣，将“仁”的本质从情感层面剥离，剖析为一种基于社会结构与利益最优化的“共处准则”，虽言辞冰冷，立意奇崛，却偏偏说得韩先生沉吟半晌，最终提笔批了个“甲上”。

而素来自诩才学、出身地方豪绅之家的赵公子，精心打磨、自认情深意切的文章，只得了个“乙中”。评语直指其“辞藻堆砌，情浮于表，未触根本”。

巨大的落差，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赵公子脸颊通红，坐立难安。

他感受到周围同窗投来的、若有若无的同情与窃笑目光，那目光比韩先生的评语更让他难堪。

嫉恨的火苗，混杂着长期以来对家道隐隐中落的恐惧、对他人轻易取得成就的不甘，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几乎要灼穿他的理智。

课后，学子们三三两两散去。舒明如同往常一样，收拾好笔墨，面无表情地准备返回藏书阁那片寂静的天地。他刚走出学堂不远，来到连接前后院的那条僻静回廊，便被以赵公子为首的五六名同窗堵住了去路。

回廊两侧竹影婆娑，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几人身上，明明灭灭。

“站住！”赵公子脸色阴沉，一步跨前，挡住了舒明的去路。

他身材比舒明高大壮实许多，此刻怒气勃发，更显得气势凌人。“舒明！你不过一介杂役，仗着几分死记硬背的功夫，便敢在学堂上耀武扬威，真当这明心书院无人了么？”

舒明停下脚步，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片空茫的、映不出对方狰狞面孔的虚无。这种眼神，让赵公子感觉自己蓄满力气的一拳，打在了空处，更加怒火中烧。

“赵兄与你说话，你聋了吗？”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学子厉声喝道，伸手用力推了舒明一把。

舒明身形清瘦，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冰凉的廊柱上。他稳住身体，依旧看着赵公子，仿佛刚才被推搡的不是自己。

“你那文章，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赵公子逼近一步，唾沫几乎溅到舒明脸上，声音因愤怒而尖刻，“‘仁’乃天性，发乎情，止乎礼！到你嘴里，竟成了算计利害？你这等无情无义、连心跳都没有的怪物，也配论‘仁’？简直玷污圣贤书！”

他越说越激动，长期积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对家族期望的重压、对前途未卜的惶恐、对舒明这种“非人”存在本能的反感与嫉妒——在此刻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汹涌澎湃。

在极度情绪化的状态下，那些阴暗的念头几乎要挣脱束缚，化为无形的黑色雾气，缠绕在他周身。

若有修道之人在场，或能隐约察觉到，这赵公子已处于心魔躁动的边缘，虽未成型，却已能影响自身气机，显化于外。

周围的同窗见赵公子状若疯魔，都有些惴惴，但慑于其平日威势，又存着看热闹的心思，并未上前阻拦。

“怪物！我今天就替韩先生，替书院，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赵公子嘶吼着，猛地举起了右手，攥紧拳头，带着风声，狠狠朝着舒明那张淡漠的脸砸去！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以舒明那单薄的身板，恐怕立刻就要鼻青脸肿。

拳风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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