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府前开课(2/2)
他拿起一卷关于吴郡水利工程的舆图,将其在面前摊开。
他开始自言自语。
更像是在对邓艾和钟离牧二人,进行一场现场的教学。
“吴郡以南,多为丘陵泽地,夏秋多雨,易发洪涝。若要屯田,必先修筑堤坝,疏浚河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恰好能让府门之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此地河道,可依山势,引流入海。如此一来,既可解水患又能多得数万亩良田……”
府内。
书房之中,陆逊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书简。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当仆人将门外魏延那惊世骇俗的举动禀报给他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由他去”。
可当魏延那清晰的议论声穿过庭院,飘入他的耳中时。
他那握着书简的手,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起初,他只当这是魏延又一种收买人心的把戏,心中充满了不屑。
但听着听着,他的神态开始变化。
“……于钱塘江口,建一石质长堤,引流改道,可保吴郡百年无忧!”
魏延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逊听到此处,那温润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错愕。
钱塘江口建堤?何其荒谬!
江口水文复杂暗流汹涌,岂是简单一道石堤就能解决?
若处置不当非但不能解水患,反而会引发倒灌,酿成更大的灾祸!
这个魏文长行军打仗确是奇才,于这民生治理之道竟是如此粗疏!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陆逊心底冒出。
他想立刻冲出去指着魏延的鼻子,告诉他错得有多离谱。
可他随即又死死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自己是什么身份?
一个亡国之将,一个戴罪之身。
江东治理得好与坏,与他陆逊还有什么关系?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听,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简之上。
然而魏延的声音却像魔音贯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脑子里钻。
魏延似乎“探讨”得兴起,开始涉及江东的屯田与宗族问题。
他又一次在几个关键的处置方案上,故意说出了明显有悖常理的“错漏”。
“山越桀骜,当以安抚为主,迁其下山,授予田地,便可使其归化……”
听到这一句陆逊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
安抚?
对那些只服强者的山越豪帅一味安抚,只会让他们觉得汉军软弱可欺,从而变本加厉!
必当以雷霆之势击破其一二,而后再行招抚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这道理连孙权都懂!你魏延会不懂?!
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一个时辰过去了。
陆逊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门外,魏延似乎也“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士载、子干,今日便到这里。”
他将那些摊开的舆图和文书仔细地卷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陆府的门阶上。
而后,他转身对着那扇依旧紧闭的大门,又一次扬声开口。
那句话,清晰地传入了陆逊的耳中。
“魏延,明日再来向伯言将军请教。”
说完,他便带着邓艾和钟离牧转身离去。
书房内,陆逊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向门外。
他只能看到魏延一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门阶上那堆整整齐齐的文书与舆图上。
那里记载的是江东的未来。
是他倾尽半生心血守护的土地,是千千万万他所熟悉的江东父老。
忠于孙氏的旧义,心系江东的民生。
两座大山在这一刻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魏延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那道背影平静而坚决。
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