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无序迴廊(2/2)
脚下是坚实的黑色岩石,头顶是散发著幽光的巨大晶簇,虽然依旧诡异,但至少,重力和空间不再是混乱的。
他们,似乎是走出了那片致命的地方。
劫后余生的眾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夺去了所有的心神。
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地底溶洞边缘。
脚下是坚实的黑色岩石,一直向前延伸,最终断裂为悬崖。
头顶是密密麻麻、散发著幽蓝色冷光的巨大晶簇,如同倒悬的冰山,將这片地底世界照得如同鬼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溶洞的正中央。
那是一座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筑成的巨大祭坛。
祭坛的四面八方,延伸出成百上千条比水缸还要粗壮的黑色锁链。
这些锁链的一端深深地没入四周的岩壁之中,另一端则匯集於一点,共同贯穿著祭坛的中心。
而在那锁链缠绕的核心,一颗如同心臟般的巨大暗红色肉瘤,正在缓缓地跳动著。
“咚————”
“咚————”
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擂响。
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溶洞的空间为之轻微震颤,也让眾人的气血一阵翻涌。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与心悸,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名金鳞卫声音发颤,脸色苍白如纸。
段三平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毕露。
作为靖王心腹,他隱约知道一些皇室秘闻,知道这归墟之地镇压著某种恐怖的存在,却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具体、如此充满生命感的邪异之物。
萧清山更是全身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嚕声,像一头遇到了天敌的野兽。
他能从那颗跳动的心臟上,感受到一股纯粹的毁灭意志。
就在段三平和萧清山还在为眼前的景象震惊不已,心中盘算著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时。
一直沉默寡言,跟在队伍最后方的徐福,突然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那笑声嘶哑、尖锐,充满了狂热与病態的兴奋,在这空旷的地底溶洞中显得格外刺耳。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他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魔的光彩。
陆青言心中猛地一沉。
“徐福!你想干什么!”萧清山也察觉到了不对,猛地转过身,手中长矛直指徐福。
徐福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他只是痴迷地望著远处那颗跳动的心臟,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自己的神明。
“干什么”他癲狂地大笑道,“自然是完成我万魔窟千百年来的夙愿!萧清山,段三平,还有陆青言————多谢你们一路护送,將我等安然带到圣地。这份大礼,吾主甦醒之后,必有厚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徐福和他身后仅剩的那几名万魔窟妖人,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的目標,不是陆青言,不是段三平,也不是萧清山。
而是那些贯穿了整个溶洞,锁住心臟的黑色锁链!
“恭迎吾主降临!”
伴隨著一声狂热到极致的嘶吼,徐福的身体毫无徵兆地燃烧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惨绿色的魔火。
火焰之中,他的血肉迅速消融,骨骼化为飞灰,一身的精气神,连同他的神魂,都在这短暂的燃烧中被尽数榨乾,最终凝聚成了一道浓稠得如同实质的血色光柱。
他身后的三名手下,也以同样的方式,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四道血光,如同四颗划破黑暗的流星,带著一股决绝、惨烈、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以一种凡人肉身根本无法达到的速度,狼狠地撞向了那些锈跡斑斑的黑色锁链!
“不好!阻止他们!”段三平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著拔刀前冲。
但一切都太晚了。
血光的速度,快过了声音,也快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鏗!鏘!嘣——”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密集地响起。
那四道以生命和神魂为燃料的血光撞在锁链之上,瞬间爆发出璀璨的血色光华。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镇压了上古魔神的巨大锁链,在经歷了万载岁月的侵蚀之后,早已脆弱不堪,此刻再遭到如此猛烈的衝击,顿时应声断裂!
一根,两根,十根,数十根!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瞬间发生。
隨著中央区域数十根核心锁链的断裂,整个封印体系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其余的锁链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根接著一根地从岩壁中崩断、脱落!
“咚!咚!咚咚咚咚咚一””
祭坛中央,那颗巨大的心臟肉瘤,跳动的频率猛然加剧了十倍不止!
沉重而缓慢的鼓点,瞬间变成了急促狂暴的雷鸣。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从那颗肉瘤之中轰然甦醒。
那意志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混沌、最纯粹的毁灭、最深沉的疯狂,以及对一切生灵、一切秩序的无尽憎恶!
它像一场无形的精神海啸,以祭坛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首当其衝的段三平和萧清山等人,连哼都未哼一声,便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无数混乱的吃语,疯狂的幻象,直接在他们的神魂深处炸开。
“杀————杀光他们————”
“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永生————只要献出你的灵魂————”
一个个充满了蛊惑意味的魔神低语,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地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引诱著他们心中最深处的黑暗、恐惧与欲望。
一名黑旗军士卒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带著扭曲的笑容,手中的钢刀毫不犹豫地劈向了身边离他最近的同伴。
“噗嗤!”
鲜血飞溅。
心神稍弱者,立刻便被那魔念侵蚀,沦为了只知杀戮的疯子。
段三平双目赤红,死死地咬著舌尖,试图用剧痛来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但他握刀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斩向身边的金鳞卫。
萧清山的情况更糟,他本就是杀伐果断之人,心中的暴戾之气最重。
此刻被魔念一引,几乎要彻底压不住那股屠戮天地的衝动,只能用长矛狠狠刺入自己的大腿,用肉体的痛苦来对抗神魂的侵蚀。
整个队伍,在魔神的低语之下,瞬间陷入了自相残杀的血腥混乱之中。
而那座黑色的祭坛,则像一个贪婪的饕餮,在不断地吸收著死者逸散的血肉与神魂。
每死去一人,那颗心臟肉瘤的跳动,便会变得更有力一分,其上散发出的毁灭气息,也愈发浓重。
一个被镇压了万古,足以將整个南云州,乃至整个大夏王朝都拖入无边地狱的恐怖存在,即將破封而出。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唯有陆青言,还勉强站立著。
当那股恐怖意志席捲而来的瞬间,他的识海也如同遭遇了万丈狂澜。
但他的道心,却在此时散发出了坚韧的光芒。
他看到了同伴的自相残杀,感受到了那颗心臟中传来的无尽恶意。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知道,这才是归墟之中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