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今晚走不了(2/2)
城南药庐,沈知悔终于在第三次失败后,炼成了一炉浅紫色的香粉。
那香气清冽,名为“醒梦散”,可短暂唤醒被金丝傀儡术影响的心智,破除幻象。
她不能再等了。
谢扶光每多审判一人,自身便向深渊滑落一步。
她要在那名为裴照的男人身上,找到劝服谢扶光停手的契机。
是夜,裴府大排筵宴,宾客如云。
这诡异的宴席,更像是一场最后的告别。
沈知悔换上侍女服饰,轻易便混了进去。
她趁着众人推杯换盏之际,将一小撮“醒梦散”悄无声息地撒入了角落的熏炉之中。
紫烟袅袅,香气无声无息地融入酒气之中。
主位上,正端杯敬酒的裴照动作猛地一顿,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模糊。
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场滔天的大火,织魂族的祠堂在烈焰中悲鸣。
他看到一个长老拼死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塞进暗道,那女婴的眉眼,与戏台上的谢扶光何其相似。
而他自己,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年轻的自己,手中死死攥着一份刚刚写好的密折,上面记录了国师与叛党勾结,意图构陷织魂一族的全部证据。
只要递上去,就能救下那一族人。
可他最终,在权衡利弊的剧痛中,选择了沉默,眼睁睁看着那份能换回数百条人命的密折,被自己揉成一团,藏进了袖中。
“呃啊——”
裴照猛地捂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中的酒杯“当啷”坠地,摔得粉碎。
皇城幽深的水道边,韩昭带队巡查,脸色阴沉如水。
她在一处淤塞的暗渠出口,发现了几十封被油布包裹的匿名诉状,拆开一看,竟全是各地陈年的冤案。
而每一桩冤案的卷宗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经手人——时任监察御史的,裴照。
他桩桩件件都发现了疑点,却无一例外,选择了“明知不报”。
她正欲将这些状纸收拢上报,一个声音却从身后悠悠响起。
“韩副官可知,今夜子时,紫微黯淡,文昌星位有紫气复绕,主清流陨落,浊流归位。”
韩昭回头,只见钦天监监正崔九渊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中转着一枚古怪的星盘。
她冷冷地看着他:“那监正大人可能算出,今夜,谁才是真正该死的人?”
说罢,她不再理会,转身离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从她袖中滑落,掉在地上,无人察觉。
那铜钱的样式,与她儿时噩梦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子时将至。
裴照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崭新而肃穆的朝服。
他独自步入空无一人的前厅,亲手点燃了十二盏白烛。
烛光摇曳,照亮了厅堂正中的一张长案。
案上,摆着一捧他刚刚剪下的素菊,那是谢扶光母亲生前最爱的花。
他将那枚“贞元”玉珏郑重地置于案首,而后提笔,在白宣上写下最后的遗书:
“吾罪不在手染鲜血,而在眼见沉沦,明哲保身,未发一鸣。今以身为祭,不求宽恕,唯望换回京畿一线清明。”
最后一笔落下。
窗外,毫无征兆地卷起一阵阴风,吹得门窗“哐哐”作响。
府门外石阶上,那只始终沉默的小童傀儡,缓缓转过身,正对着厅堂。
它木刻的双目之中,陡然泛起两点幽幽的金光,口中吐出的,却是一句冰冷、成熟,绝非它该有的低语:
“你的时间,到了。”
话音未落,厅内十二盏烛火,“噗”地一声,齐齐熄灭。
满室漆黑,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长案之上,那枚“贞元”玉珏在黑暗中,幽幽地泛着一圈微弱而又倔强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