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木偶开价(2/2)
谢扶光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巧的蜘蛛木偶。
“这些不是傀儡,是契约。”她淡淡道,“她们自愿以怨为薪,以恨为火,助我焚尽这世间所有的谎言。”
“可你正在变成一个新的噩梦!”沈知悔看着她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声音哽咽,“你用怨念杀人,用仇恨做交易,这和那些恶鬼有什么区别!”
谢扶光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噩梦从来都在。”
“我只是掀了被子,让你们看见而已。”
与此同时,破庙外。
巡检副官韩昭一脸凝重,带队包围了整个破庙。
她接到的命令是:缉拿妖言惑众的傀儡师谢扶光,格杀勿论。
“冲!”
一声令下,数十名官兵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破门而入。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激烈反抗并未发生。
谢扶光只是端坐在神台前,面前摆着一碗普普通通的清水。
在官兵冲到她面前三步远的瞬间,她低下头,对着水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圈涟漪,从碗中心扩散开来。
就是这刹那,所有官兵都僵住了。
“哐当!哐当!”
他们手中的兵器不约而同地脱手落地,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竟被地上蔓延开来的无数金色丝线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影子被控,人便如提线木偶,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谢扶光站起身,慢步走过呆若木鸡的韩昭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你想抓我?可以。”
“但你要想清楚,二十年前,京郊那口填埋‘病死’孩童的‘替身井’,负责签字画押的官员名单上,是不是也有你父亲,韩侍郎的名字?”
韩昭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她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太常寺,深夜的藏书阁。
赵明琅终于在一堆被虫蛀的故纸堆里,找到了一份几乎被遗忘的密档——《织魂赎罪录》。
她翻开泛黄的书页,整个人都怔住了。
上面记载的,是织魂一族历代族长处理血海深仇的方式。
那并非滥杀。
而是“定价索偿,公之于众,令天下共审”。
织魂族人从不私下复仇,他们会将仇人的罪行和“赎价”公之于天下,让世人评判,让罪人活在所有人的目光审判之下。
是生是死,是倾家荡产换苟活,还是被怨魂缠身至死,全看自己的选择。
赵明琅终于明白,谢扶光所做的一切,并非疯狂的报复,而是在遵循最古老、最严苛的祖制!
她是在审判!
赵明琅不再犹豫,连夜誊抄了《赎罪录》的核心条文,用太常寺的官印加印,天亮前张贴在了京城九座城门之上。
并在最后加了一行自己的注解:
“今有谢氏遗孤扶光,重启祖仪,以慰亡魂。凡涉织魂旧案者,可赴钟楼前自陈罪状,依律定价,或可免受傀儡索命之苦。”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姓们这才明白,那不是妖术,而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审判。
次日清晨,钟楼前,已有十余名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各自准备的“赎罪礼”。
而这一切,谢扶光并未亲见。
破庙的深夜里,她面前的空气忽然像水波一样扭曲,一面古老的蜃楼镜凭空浮现。
镜中,是守塔人欧冶眠焦急的脸。
“你疯了!你已触动‘织心锁’!”他疾呼,“十二具索命傀儡,每一具都连着你的心脉!每完成一笔清算,怨念的反噬便会深一分!再有三具傀儡成功索命,你的神魂就会被怨念彻底吞噬,沦为一个只知杀戮的怨念容器!”
谢扶光静静地听着,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她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烙上了一道与阿菱身上一模一样的焦痕。
她对着镜子,露出了归来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实的微笑。
“我知道。”
“所以我给自己,留了最后一单。”
她摊开掌心,那道焦痕在烛火下显得触目惊心。
“谢扶光,罪:弃族逃亡,苟活十年。罚:永困傀儡,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刀,猛地挥手。
“砰!”
蜃楼镜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中。
屋外,肆虐了一夜的狂风骤雨,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破庙的屋檐下,一只崭新的木偶悄然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木偶的面容,竟与谢扶光,一模一样。
突然,它幽幽地睁开了双眼。
天,亮了。
死寂的京城,在一种冰冷而诡异的期待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