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是它不想活(2/2)
那块木牌上写着:“门不愿开,因屋记得痛。”
京城,阴讼厅。
老判官正在审理一桩离奇的囚案。
一名曾任职于翰林院、主持销毁了大量织魂族典籍的文官,被发现困于自家书房七日。
门窗完好无损,从外面看,一切如常。
仆人每日隔着门缝送饭,都能看见他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神情专注。
可无论如何呼喊,他都不应,家人尝试推门,那门却像是被万钧巨力抵住,纹丝不动。
第七日,其子心急如焚,带人撞破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满室纸张如雪花般飘飞而起。
他的父亲,早已伏案而亡,身体冰冷。
可最诡异的是,他手中那支狼毫毛笔,竟还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行在纸上书写!
笔尖流淌的不是墨迹,而是一缕缕闪烁着微光的金丝,织就的,赫然是《织魂律·第七章:渎神之罪》的残篇!
郑御史奉命前来查验,一番勘探后,他对着堂上的老判官深深一揖,声音干涩:“禀大人,这不是幽禁……这是反噬。他当年烧掉的每一页罪典,如今,都成了困住他的牢笼。”
江南,一处废弃的古驿站。
富商之妻陈宝钗返乡途中在此夜宿。
深夜,她总觉得床板有些异样,翻身细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坚硬的木质床板上,竟布满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极细金丝,在月光下,隐隐构成了一幅微型的“缚心契”。
她猛然想起家族秘闻,这座驿站,正是二十年前押运织魂族女眷俘虏的中转站之一。
而她的祖父,当时便是此处的驿丞,曾为讨好权贵,亲手将一名试图逃跑的织魂族少女,用铁钉活活钉死在了运送货物的马车夹层里。
那一夜,陈宝钗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名浑身是血的少女就坐在她的床沿,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用金线编织着什么,然后一圈,一圈,缠上了她的手腕。
第二天清晨,陈宝钗惊醒,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多出了一道深深的金色痕迹,深陷皮肉,却不见一丝血迹。
她没有声张,只是在次日,默默捐出了自己所有的私产,在这座荒废的驿站旁,建起了第一座民间自发的验心亭。
“九州织络图,正在自我进化。”
钦天监内,李砚舟指着图上那些新生的脉络,对萧无咎和裴照说道。
那原本清晰的金丝网络,如今竟开始向地底深处延伸,形成了庞大无比的根系状结构,贯通地脉,连接万物。
“古籍中曾有只言片语的记载,此为‘万灵同命阵’。只有在织魂血脉濒临断绝,天地间不平之怨达到顶峰时,才会自行觉醒。它……它在将谢扶光大人的个人意志,化为天地间的律法。”
李砚舟的而那个锚点,现在只能是……也必须是谢扶光大人自己。”
京城,安魂院最高处的阁楼上。
谢扶光静静地立于窗前,指尖轻抚着父亲谢承那具傀儡手腕上的一道细微裂纹。
一缕金线自她指腹溢出,缓缓渗入傀儡体内。
但这一次,金线的流转不再如从前般顺滑,反而带着一种逆流而上的滞涩与灼痛,仿佛输入的不是灵力,而是她自己的生命。
她闭上眼,识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扇轰然闭合的门户画面——宗祠、官衙、世家府邸……那些曾直接或间接加害她全族的人家,都被隔绝于自家的门楣之外。
可与此同时,她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传来一阵细微的、被撕裂般的痛楚。
她睁开眼,望向南方织魂族祖地的方向,唇角逸出一抹极淡的、冰冷刺骨的笑意。
“你们关上我全族大门的时候,”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回答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问题,“可曾想过,门,也是会记仇的?”
话音刚落,一缕金色的血液,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溢出。
那滴血没有落下,而是滴在了窗边的铜炉边缘,瞬间,便在冰冷的金属上,凝成了一枚小小的、精致的锁形结晶。
天下皆以为,这便是织魂一族复仇的最终章。
有罪者,终身为囚。
直到七日后,一封来自西北边镇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满身血污的信使送到了幽诉司。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裴照,在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后,握着纸张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