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鬼上门(2/2)
陈宝钗看得入了神。
那小女孩画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对身边的同伴骄傲地说:“我娘说了,谢家姐姐们不是鬼,是神仙。她们帮我爹爹找到了被坏官贪掉的抚恤金,我们家才能活下去。”
陈宝钗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原来,在别人心里,她们是神。
而在她心里,她们只是催债的恶鬼。
她呆立良久,忽然快步走到验心台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直直跪了下去。
她颤抖着手,从自己精心梳理的发髻间,取下了最后一支,也是她最心爱的一支凤穿牡丹金簪。
那也是当年,她从织魂府的赃物中,偷偷藏下的最后一件珍品。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金簪亲手投入了验心台前那尊终年燃烧着幽幽火焰的铜炉。
“叮”的一声轻响。
火光骤然腾起一人多高,在那跳动的火焰中,一道模糊的红衣虚影一闪而过,一个轻柔温和的声音,仿佛贴着她的耳边响起:
“你不是最坏的人……只是,没勇气早一点回头。”
陈宝钗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谢扶光并未在京城停留太久。
得到梁九思招供的消息后,她便带着柳青禾与傀儡谢承,悄然踏上了前往西北的路。
那里,有一座早已荒废的前朝书院,新的怨魂,正在地底叩门。
途中,他们宿在一家官道旁的驿站。
夜半三更,与她们同住一屋的周哑子突然从床铺上惊坐而起,冲到桌案前,抓起毛笔,以一种特制的药水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药水写下的字迹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
“井底声非求救,乃叩名——有人仍在刻字!”
周哑子自幼失语,听觉却因此变得格外敏锐,甚至能分辨出常人无法感知的极细微的震动频率。
在他耳中,从地底传来的并非杂乱的敲击,而是一种极具规律、周而复始的刮擦声。
一声又一声,带着血肉磨损石壁的绝望。
谢扶光眼神一凝,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照妄鉴”残片,平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指尖凝聚灵力,轻轻一点。
镜面波光流转,一幅昏暗的景象缓缓浮现:
地窖深处,一个衣衫褴褛、形如枯骨的老者,正蜷缩在石壁角落。
他伸出早已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的右手手指,正用指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石壁上刻写着什么。
镜面拉近,那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织魂七烈”的名字。
荒书院早已破败不堪,地窖的入口被一场塌方完全封死。
随行而来的幽诉司校尉试图挖掘,却被一股从地下反冲而出的阴寒之气瞬间击倒,数人当场高烧昏迷,胡言乱语。
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一直静立不动的傀儡谢承,忽然抬起了手。
无人看见的金线自她指尖弹出,七具巴掌大小、身穿孝服的哭陵偶自她宽大的袖中悄然飞出,环绕着废墟盘旋,口中发出一种如泣如诉的低沉哀乐。
乐声仿佛有形,缓缓渗入地下。
那股暴戾的阴气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原来,此地曾是织魂一族秘密的传法之所,设有禁制,唯有“本族之音”可解封。
次日清晨,众人顺利进入地窖,救出了早已奄奄一息的老者。
他被抬出地窖,见到天日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死死抓住离他最近的谢扶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我守了二十年……终于,终于等到穿红袍的人了。”
他原是织魂族守典人的遗孤,灭门之夜,被尚是孩童的谢扶光拼死推入暗道,才得以逃生。
自此,他便隐姓埋名,守着这处藏有祖籍残卷的密地。
临终前,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用血写成的书,交到谢扶光手中。
“不是所有仇……都要亲手报……”他看着她,眼中是释然的笑意,“有些债,得让活着的人……继续背。”
话音刚落,京城碑林的方向,七道肉眼不可见的光影遥遥投来,笼罩其身。
老者含笑闭目,魂魄化作一缕极细的金丝,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傀儡“谢承”的眉心。
谢承的眼眸,似乎多了一丝人间的温度。
而谢扶光手中的血书,在接触到她指尖的瞬间,书页上的血字竟如活物般流动起来,最终汇聚成一幅从未出现在任何舆图上的地图。
地图的尽头,指向遥远的南方瘴林。
那里,一座从未被记载的古墓轮廓,在图纸边缘若隐若现。
墓前,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墓志铭的字迹尚不可辨,唯有四个古老的篆文,散发着金色的微光,仿佛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在对她发出无声的召唤。
织魂归处。
谢扶光收起血书,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空间,望向遥远的南方。
她轻声自语,像是在对那些沉睡的英灵承诺。
“原来你们……还藏了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