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鬼不急她急(2/2)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目、双耳、鼻孔中竟也同时溢出黑血,整个人软倒在地,指着谢承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你……你不该动他们的名字!”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
祭坛中央的地面猛地炸开,一面巨大的招魂幡自地下破土而出!
幡布漆黑,却在腾空的瞬间被无形烈焰点燃,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赫然映出三百二十七个用血写成的名字,以及无数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的面孔!
十里之外,破庙。
年仅十二岁的柳青禾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单薄的衣衫。
她紧紧抱住怀中那块冰冷的铁牌,那是她爹留下的唯一遗物。
自从父亲的魂魄在军营作祟的消息传开,她就被视为“祸种”,被赶了出来,无处可去。
刚刚,她又梦见自己站在那片巨大的校场上,脚下的土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口,无数枯瘦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要将她活活拽下去。
她喘着粗气,惊恐地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的床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白衣姐姐。
是谢承。
傀儡伸出手,递给她一匹用黄纸折成的小马。
它的声音平直,没有一丝情感的波澜,却奇异地安抚了柳青禾的恐惧。
“你父亲没想害你。”
“他只是……想有人听见他说‘冤’。”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一个瘦小的身影,徒步走向了那座煞气冲天的军营。
柳青禾小小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刻着“柳元通”三字的铁牌,和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素笺。
谢扶光并没有强闯军营。
她在北坡的乱葬岗,用几块木板搭起了一座简易的高台,她称之为,“验心台”。
她将赵小满带回来的《押解名录》残页,用金线小心翼翼地裱好,贴在台子正中的木架上。
又在台前点燃七盏幽蓝的引魂灯,围成一个简单的阵势。
而后,她便盘膝坐于台上,闭目不言。
谢承立于台侧,怀抱哭陵偶,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那首催人泪下的哀乐。
乐声不大,却仿佛有穿透一切的魔力,日夜不绝,在整个军营上空回荡。
第一天,无人理会。
第二天,有夜哨的士兵开始精神恍惚,总觉得耳边有人在哭。
第三天,军心浮动。
到了第四日黎明,终于有两名老兵,趁着换防的间隙,偷偷跑到台前,扔下几张黄纸,跪地磕了几个头,哭着跑了。
“将军,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啊!可夜里总听见他们在喊娘!我们受不住了!”
这个头一开,便再也收不住。
陆陆续续,竟有数十名士兵私自前来烧纸认罪。
他们当年都只是最底层的卒伍,被迫在那场活埋中填土压尸,这件事,成了他们十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消息传到吴九龄耳中,他勃然大怒。
“反了!都反了!”他一把掀翻桌案,拔出腰间佩刀,“一帮装神弄鬼的贱人!传我命令,集结亲兵,给我把那座破台子砸了!把那两个妖女就地斩杀!”
数百名亲兵甲胄鲜明,杀气腾腾地冲向北坡。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围观的人群中冲了出来,挡在了验心台前。
正是柳青禾!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铁牌,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稚嫩却清晰的呐喊:
“我爹叫柳元通!他是被你们骗了投降,再被活埋的!”
她身后,一直静立的谢承缓缓抬手。
数道金线自她袖中无声飞出,缠绕住小女孩怀中那张写满名字的素笺。
刹那间,素笺飞向半空,迎风展开!
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如同被烙印在空气中,逐一浮现在半空之上,散发出淡淡的血光。
紧接着,一个低沉、雄浑,由数百个声音汇聚而成的齐声质问,响彻天地:
“吾等未叛,何以坑之?!”
风沙骤停。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冲锋的亲兵都僵在原地,惊恐地望着天空中的血字,和那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拷问,再不敢上前一步。
高台之上,谢扶光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起身,目光越过惊骇的众人,望向军营深处,声音清冷,却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不是来收鬼的。”
“我是来讨一句——该由谁偿命。”
话音落,她袖中飞出一只小巧的机关鹰,振翅冲天,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而后,她走下高台,来到柳青禾身边,牵起她冰冷的小手,低声说:“走,咱们去把他们的名字,刻进碑林。”
京郊,一座由废弃义庄改建而成的院落内,烛火幽明。
十二张沉重的花梨木长桌,被拼成了一个巨大的审判席,在摇曳的火光中,投下森然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