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活人怕伞(2/2)
她走到那尊巨大的“正音子钟”前,将这枚血晶,轻轻嵌入了钟底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内。
“现在,”她轻声说道,仿佛在对那三位早已死去或身居高位的大臣宣判,“轮到你们,听我的钟声了。”
当夜,三位顾命大臣的府邸,皆现异象。
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位顾命大臣,太傅李元,正准备就寝,书房里的灯火忽然无风狂闪。
他惊疑地抬头,只见自己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竟在缓缓拉长、扭曲。
那影子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小的纸伞。
紧接着,在李元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那道影子,竟然提着伞,一点,一点,僵硬地转过身,面向了他所在的床榻。
李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张大嘴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他眼前一黑,当场中风倒地。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回来了……那个抱着伞的小女孩……回来了!”
另两位早已过世的顾-命大臣,家中也同样不太平。
他们的子孙后代,凡是当夜在家中的,无一例外都做了同一个噩梦,梦见自家长辈的书房里,有一个提着小伞的影子,在墙上对他们咧嘴微笑。
太医院里,温令仪连夜整理了从七十二名涉案罪人口中收集到的噩梦描述。
她将所有与“伞”相关的细节提取出来,竟绘成了一幅脉络清晰的《惧伞图谱》。
“殿下请看,”她将图谱呈给萧无咎,“凡是见到伞影之人,无论梦境内容如何,其场景必然是他们二十年前的作案当日。这说明,谢姑娘的术法,并非凭空制造恐惧,而是勾出了他们心中本就存在的罪业。”
她顿了顿,语气冷静而果决:“恐惧本身,已是刑罚。但若要让其成为审判,则需要一个仪式来终结它,并赋予其名正言 ??? 的定义。”
萧无咎看着图谱上那一个个扭曲的伞影,点了点头,
“先生说的是。”
他提笔,亲自写下一道旨令。
次日,皇榜昭告天下:三日之后,将于守名祠举行“影葬大典”,将那道从护城河中显灵的“清邪令”原文,一字不差地刻碑立于祠前,以祭奠亡魂。
告示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龙飞凤舞,杀气腾腾:
“自此,伞下之人,非鬼,乃判官。”
消息一出,韩掌印坐不住了。
他深知,一旦这个“影葬大典”成功举行,谢扶光和萧无咎就等于掌握了审判二十年前旧案的“天权”,届时,他这个最大的执行者,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秘密联络了最后那位在世的顾命大臣,也就是已经中风的李太傅之子,李侍郎,欲联手在“影葬大典”上发动雷霆一击,反扑萧无咎。
两人密会当夜,屋顶之上,忽然悄无声息地飘落一片灰烬。
那灰烬在半空中盘旋,竟化作一只巨大的纸伞虚影,将整间密室笼罩其中。
韩掌印与李侍郎惊恐地抬头,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正发生着更加恐怖的变化。
他们的五官,仿佛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烂泥,正在融化、扭曲、重组!
不过眨眼功夫,两人看到的,不再是彼此,而是同一张脸——一张属于八岁小女孩的,冰冷而怨毒的脸!
“你们签下的名字,”两张嘴,异口同声,发出了谢扶光的声音,“该用命来还了。”
这正是织魂一族禁术中的“织魂返相术”,以百年槐树为媒,借罪人灰影,将其深藏的罪念反哺其身,让他们亲眼看见自己最丑陋的模样。
影葬大典当日,天色阴沉。
守名祠前,人山人海,百姓们齐聚于此,等待着那场传说中的审判。
正音子钟依旧静默,那把残破的断伞,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悬吊于半空,伞面破败,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吉时已到。
萧无咎一身玄色朝服,手持祭文,正欲上前宣读。
忽然间,平地刮起一阵狂风!
风声呼啸,吹得众人衣袂翻飞,几乎站立不稳。
那悬于空中的断伞,被狂风吹得急速旋转,伞骨上缠绕的几根残存银丝,竟被风拨动,发出了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
“铮——”
一声清鸣,如钟如磬,传遍全城。
这第一声,不是来自子钟,而是来自这把复仇之伞!
声响落下的瞬间,城中那七十二口废井,竟同时喷出丈高的黑色水柱!
黑水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在数万百姓惊骇的目光中,一块块白森森的骨牌,从井口浮了上来,静静地漂浮在水面。
每一块骨牌上,都用血色朱砂,刻着一个名字。
“周大昌!”
“王二麻!”
“刘三狗!”
七十二口井,七十二块骨牌,七十二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罪人姓名,无一遗漏。
当最后一块骨牌从皇城内最深的一口井中缓缓浮起时,全场死寂。
那上面刻着的三个字,让萧无咎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赵乳母。
当今皇帝的乳母!
天,还未亮透。
周大昌疯了似的冲出家门,连鞋都跑丢了一只,赤着脚,径直跪在了城隍庙前的石阶上,拿出怀里揣了一夜的纸钱,颤抖着点燃。
火光映着他煞白如鬼的脸,他一边拼命地朝火盆里塞着纸钱,一边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