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百鬼跪纸(2/2)
“呼——”
围着柳知悔的那七十二个纸人,瞬间化作一捧飞灰,洋洋洒洒飘散开来。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低语,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会等。”
柳知悔浑身一颤,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次日,守名祠前发生的事,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闻讯而来,他们不再只是上香,而是纷纷将自己或亲友遭遇的不公与冤屈写在纸上,投入祠堂前一只新设的,名为“诉纸箱”的木箱之中。
谢扶光命温令仪每日整理,凡经核实、怨气深重者,其姓名与冤情,便会自动浮现在城南井碑廊的石碑之上。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京中但凡有些劣迹的官宦、富商之家,开始接连出事。
轻则夜夜噩梦,重则缠绵病榻,药石无医。
一个曾为霸占田产而逼死三条人命的员外郎,在惊恐中对家人说,他每晚都会梦见自己被一只冰冷的手拖入漆黑的井底,井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直到一天清晨,他的夫人尖叫着发现,自家老爷的床脚,竟不知何时,死死扎着一枚锈迹斑斑的绣花针。
那针的样式,与传说中织魂一族用以缝魂镇魄的“织魂针”,一模一样。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又是一个雨夜。
谢扶光怀里的木箱中,传来阿织最后一道微弱的意念。
她用尽残存的魂力,将一只早已褪色的小布鞋,悄悄塞进了神龛的角落。
当谢扶光发现那只布鞋时,阿织的魂息已经彻底消散了。
她拿起布鞋,指尖触及鞋底,一张被折叠得极小的纸条掉了出来。
上面是阿织用魂力凝成的字迹:“姐姐,我把记忆还给你。”
字迹消失的刹那,一段尘封的童年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谢扶光的脑海。
那是在灭族之夜,母亲抱着她,拼死将她送入暗道。
临终前,母亲并没有像她记忆中那样,只是将傀儡箱交给了她。
而是指着头顶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用最后的气力说:
“光啊,记住……真正的织魂,不是把魂魄织进木头里……”
“是把人心,编成一张网。”
谢扶光猛然睁开双眼!
她终于明白,族中至高秘法《唤灵归冢》的最后一页,那个名为“共感”的法门,其关键根本不在于任何复杂的咒印或法术。
而在人心。
当夜,守名祠前灯火通明。
谢扶光第一次亲手点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
她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面对着台下成千上万双眼睛,宣布开启一场前所未有的祭典。
“还债祭。”
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凡井碑廊上有名者,其仇家若自愿来此忏悔,立誓行善十年,日日为亡魂诵经,便可免遭厉鬼索命。”
首日,无人敢至。
人人都觉得这是个陷阱,是那女傀儡师设下的鸿门宴。
可到了第二日清晨,守名祠门前,却齐刷刷地跪下了十余人。
都是些曾在街面上欺压乡里的地痞豪奴,此刻个个面如死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痕。
最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人,竟是东宫派来监视此处的耳目。
消息传回东宫。
萧无咎看着密探呈上的名单,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低声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惊叹,一丝玩味。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望向守名祠的方向,目光深邃。
“她这是要让这天下人,都学会怕自己的良心。”
他话音刚落,便有内侍匆匆来报,说城南守名祠上空,天生异象。
萧无咎走到窗边,推窗望去。
只见那片因连日祭典而汇聚了无边怨念与愿力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黑沉沉地压在京城上空,仿佛末日将至。
可就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云正中心,却有一道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缝隙。
祭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