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百尸线(2/2)
百尸缝合的怨傀矗立如山,十指张开似要将她撕碎,却在最后一刻僵在半空。
“你要真相?”谢扶光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这死寂的夜,“好——”
话音未落,她五指猛然收紧!
“咔!”
一声脆响,仿佛千年冰层崩裂。
那颗封存了二十年记忆的本心骤然碎裂,猩红光芒炸开如血莲绽放。
无数记忆碎片如蝶群般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幅惨烈画面——
火光冲天的祭坛,两名襁褓中的女婴并排躺着,面容几乎一模一样。
织魂族长老跪地痛哭,手中匕首颤抖着剖开其中一个婴儿的胸膛:“双生之兆,只能活一个……命契只能承一人之魂。”
鲜血滴落青铜鼎,命契纹缓缓亮起,刻下“谢扶光”三字。
那个被剜心的婴儿,心脏被取出,封入灵木,藏于旧祠地底。
而另一个,则被裹进破布,由老槐背着逃出火海……
可就在记录册合上的刹那——一道黑影悄然调换了两人的身份牌。
画面定格:一名蒙面人将写着“林九娘”的木牌,换成了“谢扶光”。
全场死寂。
林九娘瞳孔剧震,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哆嗦:“不……不可能……我是……我是幸存者?我是谢扶光?那你……你才是那个该死在祭坛上的?”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谢扶光:“可你活着!你在外面长大!你被人供奉、被人敬畏!而我呢?我在义庄守尸二十年,听着死人哭,吃着冷饭烂菜!就因为我‘幸存’?就因为我是‘织魂最后传人’?”
她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啼鸣,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原来……我连恨的理由都是假的。我恨你抢走我的身份,可真正被抢走一切的,是我自己……”
怨傀发出低吼,身躯剧烈震颤,似也在承受主人内心的崩塌。
它抬起巨手,指向谢扶光,却又缓缓垂下。
谢扶光一步步走近,脚步沉稳,掌心仍淌着血,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林九娘的肩。
“你不是弃子。”她低声说,“我们都不是。”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那一瞬——
“轰!”
一股无形巨力自天灵盖猛然贯穿全身!
谢扶光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她猛地抬手抚额,只见头顶虚空竟浮现出一道金色裂痕,如同瓷器崩裂,正缓缓蔓延!
裂痕深处,传来低语般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契约正在苏醒,要将属于它的“祭品”强行召回。
“不好!”暗渠口传来嘶哑惊呼。
老槐跌跌撞撞冲出,满脸骇然,“王座开始回收祭品了!你的名字还在命契上,他们要抽你魂归宗庙!”
远处皇城方向,阴云翻滚,一道巨大的傀儡骨架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那是一具由无数枯骨与铁链缠绕而成的庞然巨物,通体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逆契纹。
它没有皮肉,只有交错的关节和空洞的眼眶,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此刻,那双空眼,正遥遥望来。
仿佛有谁在彼处睁开了眼睛。
谢扶光咬牙撑住身形,冷汗顺颊滑落。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尚未熄灭的逆契纹,又望向眼前崩溃的林九娘,忽然冷笑:“想拿回我?也得问问我手里这些冤魂答不答应。”
她转身,不再看林九娘,也不再看那具逼近的王座傀儡,而是一步步走向祠堂后院那口废弃多年的古井。
井口长满青苔,深不见底,隐约有呜咽声从中飘出,似千百亡魂在低语。
她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肋下龙血丝再度破皮而出,金芒暴涨,如活蛇般缠绕四肢百脉,直冲天灵,死死封锁那道不断扩大的金色裂痕。
每一根丝线都浸出血珠,她却面无表情。
老槐紧随而至,双手捧着一碗漆黑如墨的液体,递到她面前,声音发颤:
“玄牝婆婆说……唯有‘焚心祭’,才可斩断命契烙印。”
谢扶光盯着那碗黑水,眸光幽深如渊。
风止,魂动。
一场逆行命运的献祭,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