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意与伤痕（2/2）

“师姐，我还需一日闭关，彻底清除体内残余的煞气。”云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决绝与暗金光芒，寻了一个与之前类似的借口。

鹿云兮不疑有他，只当他是旧伤未愈，关切道：“好，务必小心，切勿再勉强。”

云澈点头，转身离去，步伐看似平稳，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

他并未返回任何闭关之所，而是身形如鬼魅般潜出初云宗，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记忆中那处位于万妖山脉边缘、被妖族视为禁忌之地的“坠龙渊”疾驰而去！他觉醒的血脉记忆碎片告诉他，那里至阴至寒，是“千年地心乳”最可能凝结的地方。

坠龙渊，名副其实。终年弥漫着灰黑色的毒瘴，空气中流淌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妖气与死气，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需片刻便会灵力滞涩，心神受创。云澈凭借精纯的天狐血脉，方能在此地勉强隐匿身形，抵抗住妖气侵蚀。

他依照血脉中那点微弱的指引，在崎岖险恶的渊底艰难穿行，躲避着各种诡异毒物与潜伏的妖兽。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洞穴深处，他看到了——在那倒悬的钟乳石尖上，一滴乳白色、氤氲着精纯至极阴寒灵气的液珠，正将凝未凝，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千年地心乳！

然而，守护在旁的，是一条身躯比水桶更粗、鳞片呈暗紫色、头顶已微微凸起、散发着恐怖妖力的千年阴鳞蟒！这巨蟒已有一丝化蛟之兆，实力堪比人族金丹初期修士！

云澈的出现，瞬间惊动了这头守护妖兽。巨蟒竖瞳睁开，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这胆敢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没有多余的嘶吼，战斗在刹那间爆发！洞穴内空间有限，云澈将剑诀施展到极致，剑光如电，却难以真正破开巨蟒那层坚韧无比的鳞甲，反而被其狂暴的妖力与神出鬼没的长尾逼得险象环生。

身上旧伤未愈，新添数道血痕。云澈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知道，若不拼命，别说取得地心乳，连活着离开都是奢望。他不再完全压制体内奔腾的天狐血脉，低吼一声，眸中金芒彻底取代了墨色，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妖异而强横，速度与力量暴涨，指尖甚至探出了锋利的虚爪！

“轰！”蕴含着血脉之力的一剑，终于撕裂了巨蟒脖颈处的鳞片，带起一蓬腥臭的妖血。巨蟒吃痛，陷入疯狂，长尾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速度快到极致！

云澈避无可避，只能将残余灵力护住心脉，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咔嚓！”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之上，鲜血狂喷。然而，在他被击飞的瞬间，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玉瓶精准地掷向那滴恰好坠落的千年地心乳！

“嗒。”一声轻响，灵乳入瓶。

云澈挣扎着爬起，不顾周身剧痛与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把抓起玉瓶，看也不看身后因重伤而疯狂扭动、搅得地动山摇的巨蟒，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拼命向外遁逃。

两日后，当初云宗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云澈已是强弩之末。胸口的塌陷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强行催动血脉的反噬如同岩浆在经脉中灼烧，背后被蟒尾扫中的地方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他踉跄着，几乎是凭着本能回到了丹霞峰小院。

院内，正在焦急等待他出关的鹿云兮，听到动静抬头，便看到了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云澈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却对着她，努力想扯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颤抖着抬起手，将那只被他紧紧攥在怀中、沾染了暗红血迹却完好无损的玉瓶，递到她面前。

玉瓶之内，那滴千年地心乳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乳白光晕，与他满身的狼狈与伤痕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师姐……地心乳……我……取回来了……”他话音未落，一直紧绷的意志终于到达极限，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直直地向前倒去。

“云澈！”

鹿云兮心脏骤停，惊呼一声，猛地冲上前，在他倒地之前将他紧紧扶住。入手处一片温热的粘稠，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看着他惨白的脸，感受着他气若游丝的呼吸，再低头看看手中那滴蕴含着磅礴阴寒灵力的地心乳……

她瞬间明白了他这两日所谓的“闭关”去了何处，经历了怎样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是为了她，为了这涅盘丹！是为了不甘于沈星河的“馈赠”，是为了证明他能为她做到一切！

心痛、后怕、愤怒、愧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的酸楚，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淹没。她的视线迅速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云澈……你这个……笨蛋！谁要你……谁要你这么拼命啊！”她声音哽咽颤抖，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身躯，立刻疯狂地将自身温和的灵力输入他体内，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生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怒意——既是气他的不顾性命，也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是将沈星河那份“约定”所带来的沉重感，冲击得粉碎。

在云澈这以性命换来的真心面前，任何算计与投资，都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